皮肤不再灼得生疼,呼吸时也不再灌满焦炭味。
有人抬头望了望炉壁上缓缓黯淡的阵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炉边烤了几个月,十根手指皲裂发黑,指节上的茧厚得像铁皮。
现在,这双手终于不用再添火了。
“掀了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上百名添火修士中,超过一半人同时丢掉柴火,朝龙华炉冲了过去。
手掌按上滚烫的炉壁,皮肉被烫得嗤嗤作响,却没有一个人缩手。
不是不怕烫,是更怕在这里多待一天。
一切发生得太快。
留守的黑衣人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大部分人手确实被调去大殿接货,可暗处还留了几个,专门盯着这群苦力防闹事。
“反了你们!”
一名黑衣人从暗处掠出,一掌拍下。
掌风过处,十几名推炉的修士同时炸开,血肉溅在炉壁上,被余温烤成一缕缕焦臭黑烟。
可后面的人没停。
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便顶上来。
手掌抵炉壁,肩膀顶手掌,脚底蹬住石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宁可死,也不留在这里!”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嘶吼着,青筋从额头爆到手背,肩膀抵在炉壁上,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被关了近四个月,经脉已干瘪大半,再不出去,最多再撑一个月便会彻底废掉。
与其变成废人丢出去喂野狗,不如拼死一搏。
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方向冲来,添火的、分拣的、运货的,不约而同丢下活计,冲向那座正缓缓失去力量的巨炉。
墙倒众人推。
龙华炉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是炉身与底座之间万钧重的金属结构,在力量冲击下开始变形。
黑衣人开始大肆屠戮。
可杀一个,便有两个人涌上来;杀两个,便有五个人顶上。
平日里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的苦力,此刻像换了个人。
不是变勇敢了,是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