鼾声与磨牙声在暗黑里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惊醒,猛地坐起来茫然四顾,又颓然倒回去。
“我叫林术。”
一只手伸到杨小凡面前。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正是白天被他从火舌边拽回来的方脸汉子。
“多谢恩公伸以援手,不知恩公怎么称呼?”
杨小凡抬了抬眼皮。
这人换了位置,从屋角挪到了他旁边。
眼眶还有些红,不知是没睡好还是红过。
脸上堆着笑,笑意底下压着恐惧、焦虑,还有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小心翼翼。
“肖凡。”他抬手示意对方坐下,不必多礼。
林术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那口气里混着疲惫、后怕,还有憋了许久的倾诉欲。
他说了很多,说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子,说在丹铺当了七年学徒,说看见沙角岛的告示时,以为终于熬出了头。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自语。
他不是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可人穷到极致,便连那点侥幸都舍不得掐灭。
“肖兄,”林术忽然抬头,左右扫了一眼,把声音压到只剩两人能听见,“说句实在话,要是能逃走,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杨小凡看着他。
这话不假。
他眼眶又红了,不是累的,是急的。
他不是亡命之徒,只是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普通人,被骗进这座吃人的工坊,看着身边的人被火烧死、被拳砸死,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
杨小凡懂这种处境。
若不是为了查清真相,他半刻都不愿多留。
这哪里是炼丹坊,是人间炼狱。
龙华炉散出的火气像细针般往经脉里钻,一日两日不觉,十天半月后,经脉便会渐渐干瘪,元气运转越来越滞涩,再过数月,便是废人一个。
骗他们进来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谁活着出去。
“想逃走……”杨小凡往岩壁上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其实也不难。”
林术眼睛猛地一亮。
“只要推翻龙华炉,此地便会化作火海。到时候禁制崩塌、阵法错乱,我们就有机会逃离此地。”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推倒一堵破墙,可落在林术耳朵里,却让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推翻龙华炉?说得轻巧。
“怎么可能。”林术摇头,“龙华炉可是半仙器,仅炉身就重逾万钧,阵纹固若金汤。别说推翻,炉边添火的人,连十米之内都靠近不了。稍不留意,就被火舌卷走了。”
杨小凡没反驳。
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在龙华炉中心,有一团芯原火。只要没了它,炉身阵纹自会瓦解。到那时,它不过是堆沉些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