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字咬得略重。
像在咀嚼某种坚硬的根茎。
说完,他端起米粥,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粥液滑入喉咙,粘稠,朴素的谷物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唇边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抹亮晶晶的米油。
他忽然笑了。
嘴角向上扯起,目光越过碗沿,直直投向乘风。
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沉淀,像黄土搅浑了水。
宴席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在满殿紫绯青绿的朝服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大臣们的脸被切割得忽明忽暗。
贾诩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在乘风与曹丕之间转了个圈。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那盆堆得冒尖的拍黄瓜上,似乎想从醋香里嚼出些更深的意味。
陈群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嘴角那抹世家公子的矜持淡了几分,多了些对未知的审慎。
曹真倒是吃得痛快。
一口粗粮馒头就着酱肘子,喉结滚动间,似是觉得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
曹丕的目光没离开乘风。
“贤士!”
他开口,“你觉着今日这乡土宴席,比起昨日的山珍海味,滋味如何?”
乘风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脆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各有滋味。山珍有山珍的贵气,土菜有土菜的实在。”
他目光落在盘子里的土豆丝上,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就像这土豆,埋在土里时谁也看不见,挖出来却能填肚子,比金元宝顶用。”
曹丕朗声笑了起来,震落梁柱间几丝草屑。
“贤士说得透彻!朕以前啊,总想着治国平天下,靠的是金戈铁马,靠的是煌煌典籍,靠的是朝堂制衡……”
他摇了摇头,看向满桌的绿与黄。
“如今才咂摸出点味道,这土里长出来的东西,一粒粟,一棵菜,才是撑起这江山的根本。是根,是脉。”
乘风亦笑了笑,点点头,“皇上,此言在理。”
他话锋一转,“不过,洛阳城的浮华之气太甚,有违天道淳良,实乃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