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荒兽张口,将昏迷的老鬼轻轻吐出,老鬼身形落地,衣袍破损,半腐面容朝上,在宫灯之下,显得格外骇人。
玉澂目光落下,在老鬼脸上停顿一瞬,眼底深处,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一晃而过,似有触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原来如此。
他转头,向宫内吩咐:来人,将这堕神余孽,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殿下且慢。宋凌朝连忙开口,语气沉稳,拱手道,此人虽面目可憎,但他体内藏有一枚八荒镯碎片,微臣奉陛下御命,寻觅八荒镯,还望殿下宽限,容微臣取出碎片后,再任凭殿下发落。
玉澂沉吟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随即笑道:神君所言极是,八荒镯乃帝君御命所寻,自当以大局为重。只是此人修为不弱,本帝子忧虑,他会伤及神君安危。
宋凌朝不动声色,缓缓道:殿下放心,微臣已令其服下迷药,一时半刻,绝无苏醒可能。待微臣取出八荒镯,必交予殿下处置。
玉澂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做延请之势,笑意温和如故:既如此,便全依神君所言。快快请进,莫误了疗伤时辰。
太上宫客房,陈设简而精雅,素白灰泥敷壁,沉木为案,窗棂糊着半透月纸,夜风轻拂,月纸微动,漏进几缕清辉,洒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
宫人引路退去,宋凌朝阖上房门,神色凝重,不再耽搁,从神令之中,取出一枚莹白水晶球。
那水晶球通体莹透,状如拳头,宋凌朝轻轻一抛,水晶球在空中骤然扩张,无数细小白芒从球中涌出,如流萤飞舞,在虚空中游走汇聚,最终化作一条条灵动的白色流鱼。
流鱼鳍尾轻拂,往来穿梭,编织成一张无形结界,将整个客房笼罩其中,内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青山望着那结界,赞叹出声:这是云鱼族的神鱼阵?堪比无垢法境的防御阵法,宋凌朝,你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宋凌朝随口道:皆是琴一从诸神赠礼中挑拣的,聊胜于无。
话音落,他掌心按上眉心,沉声道:天擎,出来吧。
一道金光自眉心迸发,太虚祖龙跃出,因受制于神鱼阵空间,体型骤然缩小,然即便如此,龙鳞之上的混沌光华,依旧令整个房间光线骤变,金白光晕流转四壁,尽显太古龙威。
无根从老鬼身侧飞来,落于宋凌朝肩头,面色略显凝重,低声道:主人,解除老鬼身上的诅咒,至少需半个时辰。此期间,黑虬蛇之魂可能脱离其肉身,另寻宿主,主人务必小心,护好自身与诸位伙伴。
青山闻言,一把揽住宋凌朝肩膀,咧嘴一笑,依旧是那副不羁模样:放心便是!有本太子在,区区黑虬蛇,还敢在我龙族威仪之下撒野?定叫它灰飞烟灭!
宋凌朝轻轻推开他的手,语气沉稳:事不宜迟,开始吧。我去继续为她们疗伤。
无根点头,与太虚祖龙飞至老鬼身前,无根点了点自身眉心,引出本源之炁,化作数丝细缕,缓缓渡入老鬼体内。
那炁流在老鬼经脉间游走,探查黑虬之气的踪迹,随即开口道:天擎,释放龙威,将他体内的黑虬蛇魂引出来。
太虚祖龙微微抬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嗡”的一声,龙威如实质般铺散开来,整个房间气压骤降,众人肩头皆感无形重压。
那昏迷的老鬼,被龙威正面压制,身形骤然僵直,四肢微微颤抖,似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宋凌朝转过身,在琴一、云昭、秉玄三人身旁盘膝坐下,再度催动生命之力,翠绿光芒源源不断涌入三人体内。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体内生命之力倾囊而出,绿光如溪流,沿三人受损经脉细细游走,填补缺损,修复本源。
此时,琴一已然陷入昏迷,面色白如宣纸,腹间伤口虽已被绿光封合,但失血过多的苍白,仍需时日恢复。
云昭尚勉强维持意识,目光涣散虚弱,在众人之间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宋凌朝脸上:凌朝哥哥。
她声音极轻,几乎被房间的寂静吞没,我忽然记起一事,当年在无垠海时,王辞弋曾与我说起过八荒族的旧事。
宋凌朝微微一惊,双手动作未停,目光缓缓侧向她,沉声道:你说。
云昭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几分悠远:他说,当年天兵奉旨追杀八荒一族,欲斩草除根,唯有一位将军侥幸存活。那将军为遮掩身份,亲手剔去自身神根,隐姓埋名,匿于神界之中,不知所踪。
她停顿片刻,喉间微微哽咽,强压下去,继续道:我猜,那位将军,或许便是这老鬼。只是其中缘由,我等皆不得而知。
宋凌朝闻言,心头骤然涌动,情绪复杂难明,他侧目望向不远处挣扎的老鬼,那半张腐面之下,完好的轮廓透着岁月的苍凉,如被风雨侵蚀千年的石碑,字迹模糊,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的厚重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