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宋凌朝早已从命的口中知晓,洪荒大帝死于鸠毒,下毒之人是南海神君,可此刻,他却依旧想追问,想看看眼前之人的说辞,是否与命所言一致。
“因何?”他沉声问道。
吴正卿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因鸠毒而死。一种产自迷魂山,化解神力的剧毒,下毒者是南海神君,可他,不过亦奉了玉帝的密令,玉帝才是那背后的执棋者。”
宋凌朝心头巨震,如遭冰锥刺入,这个答案,与命所言略有不同,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信谁。
命的话,吴正卿的话,渡天圣君的话,玉帝的话……神界之中,似乎没有一人,能让他全然信任,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藏着目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言辞。
吴正卿看着他震惊的神色,继续说道:“你需知晓,以洪荒大帝的天道之力,寻常鸠毒根本无用,更别说化解神力。可偏偏,在玉帝下手的那一刻,大帝骤然失去了天道之力,才给了这群宵小可乘之机。”
宋凌朝心中一紧,命曾说,洪荒大帝失去天道之力,是因为时空坍缩,时间折叠,他与十万年前的洪荒大帝相遇,大帝为封印无尽,将天道之力传承给了他,才导致十万年前的时间线里,大帝失去了这股力量。
他压下心中的纷乱,追问道:“我父亲为何会失去天道之力?”
吴正卿沉吟片刻,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似是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开口:“神界有两个传闻。一曰,大帝为救你母亲,舍天道之力,换佳人一命;一曰,大帝将天道之力尽数封印于轩辕剑中,谁能寻得轩辕剑,谁便能继承大帝道统,执掌天道。”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宋凌朝的肩膀,指力沉稳,神色难得露出几分激动:“宋凌朝,先帝血仇,不共戴天!玉帝弑君夺位,谋逆天道,你难道不想为你父亲报仇吗?与我合作,我助你血洗前耻,助你登兵主神主之位,掌神界半壁江山!如何?”
温热的力道自肩膀传来,可宋凌朝的心却冷如寒冰,他眼神一凛,寒芒自眸中迸发,冷声问道:“那你呢?御穹神君。您所求为何?是天道之力,还是那灵霄宝座?”
吴正卿微讶于他的清醒与锐利,随即轻笑一声,似是对这咄咄逼逼的问题,毫不在意,他缓缓松开手,负于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奉天真君,你很聪明。可慧极必伤,强极则辱,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他转过身,望向暝茫的穹苍,声音冷冽而清晰,“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在这神界立足之前,你的聪明,只会害死你自己,害死你身边所有珍视之人,比如你的伙伴,你的妻子,还有那些你拼尽性命想要守护的人。”
说到此处他猛地回头,眼神如寒刃淬霜,直刺宋凌朝的心底:“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机会吗?”
一句话,如冰锥刺入宋凌朝的心底,一股彻骨寒意,自背脊缓缓攀升,让他握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吴正卿说的,字字皆是真相,这神界,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玉帝、渡天圣君、御穹神君、信天神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诸神,皆视他为夺取天道之力的垫脚石。
他如今的实力,连自保都难以做到,更别说守护长安,守护身边的伙伴,他们是玉帝棋盘上的棋子,是渡天圣君布局中的筹码,而他宋凌朝,又何尝不是他们所有人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从人间踏上神界,他曾立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护天下苍生,要守心中所爱,可如今真正身处这风云诡谲的神界,他才幡然醒悟,这场他以为是拯救天下的旅途,从一开始,就是一盘早已注定的棋局。
天道为盘,诸神执棋,而他只能被迫与诸神对弈,与命运对弈。
一时间,道心飘摇,无力感如这漫天的黄沙,将他整个人淹没。
便在他心神恍惚,道心迷茫之际,无根欣喜的神识传音,骤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而急切:“主人!我终于找到破解之法了!神域的源头,就在这沙海之底!!”
宋凌朝骤然回神,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迷茫的道心瞬间重新凝聚,眸光再度变得清澈而坚定。
他抬起双眼,看向眼前静静望着他的吴正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冽而傲然的笑意,那笑意,褪去了方才的茫然与无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身为先帝遗嗣的风骨,带着不甘为棋的桀骜。
他开口道,铿锵有力,再无半分被动:“御穹神君,昔日恭衡神君,也曾与你说过类似的话,可我拒绝了。今日,我的答案,仍然一样。”
吴正卿眸色微变,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
宋凌朝手持双剑,白色衣袍猎猎作响,墨发飞扬,眸中寒芒如剑:“如你所言,以我目前之力,难护己身,难庇亲友。欲杀我者,如过江之鲫,欲利用我者,遍布神界。”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穿破整个古战场,带着睥睨诸神的傲气。“可纵使我为棋子,在这颗棋子落定之前,我亦为执棋之人。”
话音一落,宋凌朝身形猛然一转,双剑同时高举,黑白二焰如两条巨龙,自剑刃奔腾而出,他双臂发力,双剑猛然朝着脚下的沙海刺去。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响,黑白水墨剑芒如天河倾泻,狠狠刺入沙海之中,无相神力爆发,将方圆百里的沙傀震得支离破碎,沙粒漫天飞舞。
两道绵长的水墨长线撕裂沙面,在昏暗中划出极致绚烂的轨迹,宋凌朝眸中坚定如铁,再不看吴正卿一眼,身形一纵,手持双剑,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沙海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