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吴府的庭院已经乱成一锅粥。
廊檐下几盏青灯被席卷而来的神力气浪打碎,叮铃声短促而脆,随即湮没于更大的喧嚣里。
数以百计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入,铁甲碰撞,脚步轰鸣,将庭院正中的三人死死围住。
远处廊下,那些神官皆退至远处做壁上观,脊背贴着廊柱,眼神里没有惊惶,只有审时度势的冷静。
花神立于廊柱一侧,一臂微抬,将吴靖然半护于身后,她的神色沉静,茜色裙摆在夜风里无声地浮动。
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像是一个已然布好了更深的局,正在等待某枚棋子入位的人,在这表面的混乱里保持着只有她自己知晓的从容。
吴靖然站于花神身侧,眼神在那三人身上流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三位长老立于庭院另一端,衣袍整肃,神情凝重,三双目光稳稳锁定着场中三人,各自沉默,随时可以出手。
庭院正中,三人背靠背,成三角之势。
云昭右手握着赤壁红绫,面容平素沉静,此刻却多出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琴一抬起双手横于胸前,左臂的火焰纹路赤红灼亮,周遭夜气因那热度而微微扭曲,右臂的水浪纹路幽蓝沉深,凉意顺着那纹路蔓延,两种气场在她身前交汇,相互抵触,微微震颤,发出阵阵嗡鸣。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将那包围圈的每一处薄弱之处,每一个空隙都已悄然丈量入心。
秉玄手持金钵,五十道黄色神环已然全数展开,那神环由符箓叠化而成,圈圈相套,层层递进,最外一圈的血色符文在黄纸上蠕动游走,透着一股沉古厚重的气机。
秉玄不动声色,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三人听见:一会儿我找机会破开结界,你们兵分两路逃离,去太阴城,寻兵主神族的人来救援,宋公子是兵主族神官,他们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云昭转头,急切道:那秉玄道长你怎么办?
琴一的目光在四周巡视了一圈,淡声道:秉玄道长,要走一起走,你留下便是死路一条。
说话间,她手心翻转,一只拇指长的小玉瓶出现于掌心,那瓶身通体碧绿,瓶口封着一粒红蜡。
她将那玉瓶塞入秉玄手中,低声道:这是破劫丹,可在短时内提升神力,虽不及无垢法境,破开结界,应当够用。
秉玄接过玉瓶,捏开红蜡,将其中一粒丹药直接扔入口中。
那丹药入喉的一刻,秉玄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一块在水底沉压已久的顽石,被人从水面上投下的另一块石头所激,骤然生出颤动。
随即,他皮肤之下沉伏已久的金色神纹开始亮起,一道,两道,三道。。。。。。接连不断,如同有人从他体内逐一点燃。
那神纹蔓延至面颊、颈侧、指尖,最终汇聚成一道连贯的光流,实质性的金色雾气从他全身蒸腾而起,浓而凝实,带着沉古的压迫气息,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发光的金雾之中。
他感受着那股从未有过的沛然神力在体内翻涌奔流,眼中最后一丝散漫彻底消散,只剩沉锐的专注。
他手指一挥,一枚黄色符箓掐于指尖,口中喝道:那就一起冲!
他如同一道金色流光爆冲而上,脚踏虚空,那五十道神环随之高速旋转,黄色符箓与血色符文化作一圈圈流动的光轮。
他右手一挥,指尖符箓飞出,一裂十,十裂百,百裂千,层层符箓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形成一片浩荡的金黄浪涛,轰向前方密密匝匝涌来的侍卫人潮。
“嘭!嘭!嘭!”
符箓触身即爆,爆开时金光四溅,冲击力以扇形向外扩散,前排数十名侍卫被轰得倒飞而出。
铁甲碎片横飞,有人撞上廊柱,有人跌入花圃,有人相互碰撞倒成一片,侍卫人潮中轰开一道缺口,金色的余光在那缺口处久久未散。
云昭与琴一紧随其后,几乎与秉玄的冲击同步,分向两侧。
云昭踏步向左,手腕一抖,红绫脱手飞出,那绫带在空中疾速延展,缠住左侧前排数名侍卫的腰身。
猛地一收,将数人同时卷离地面,那些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落在一处,甲片碰撞,哐啷作响。
红绫未停,回旋再掠,如同一道横扫而过的赤色刃风,将聚拢而来的侍卫刮翻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