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吴靖然,见过两位神女。”他虚虚拱了拱手,目光在云昭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不知二位承自哪位神君门下?瞧着面生得很,莫不是特意来此游玩的?”
琴一柳眉微竖,正欲发作,宋凌朝已从容抢步上前,护在二女身前,抬手一礼,不卑不亢地应道:“在下宋凌朝,见过靖霄真君。今日不过是携舍妹游玩至此,瞻仰一番神界胜景,不值一提。”
吴靖然见状,并未有半分收敛,反而轻嗤一声,语带讥讽:“哟,原是奉天真君啊,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他略一沉吟,眼珠微转,又换上一副殷勤面孔,“既是游玩,没个引路怎行?本君恰好闲暇,不如几位且随我去吴府小憩一夜,明儿个,本君亲自带诸位领略这西地的风光,如何?”
宋凌朝心头一震,暗自冷笑,正愁无法堂而皇之地踏入那吴府,这吴靖然倒是把机会亲自送上门来,他压下心中计较,面上却露出一抹温润笑意,拱手谢道:“既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靖然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半空中的轿辇应声稳稳落地,他朝着云昭二人伸出手,自诩风流地一笑:“不知二位神女,可愿屈尊与本君共乘一辇?”
琴一心思微动,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她不但没理会那只手,反而顺势挽住宋凌朝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着他擦肩而过,径直登上了金碧辉煌的轿厢,临了还回眸娇笑道:“那就叨扰真君了。”
宋凌朝尚未来得及回神,已被她拖了进去,琴一掀起珠帘,对着呆立在外的两人招呼道:“云昭,秉玄道长,愣着作甚?快上来呀。”
吴靖然立在原地,那只落空的手在风中僵了半晌,一张俊脸阵青阵白,却也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暗骂一声,悻悻然跟了上去。
不多时,宋凌朝一行人已随吴靖然行至吴府正门,吴靖然当先跨过那高及膝弯的门槛。
入眼处,便是合抱粗的通天翠玉柱,其上雕琢着龙衔宝珠、凤戏牡丹的祥瑞浮雕,每一处鳞片都隐隐流转着不俗的灵气。
绕过那面一人高的琉璃屏风,眼前豁然开朗,府内亭台楼阁参差错落,回廊曲折如龙蛇盘踞,池中仙莲正值盛放,喷吐着氤氲的冷香。
两位侍女早已候在垂花门前,见到来人,二人螓首微垂,齐齐福了一礼:“见过小公子。”
吴靖然此时收敛了几分先前的纨绔,他侧过头,看向宋凌朝,拱手致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得体的歉疚:“奉天真君,本君尚有家事需得亲身料理,就先失陪了。晚些时候,待琐事既了,定再来向几位赔罪。”
言罢,他那双狡黠的眸子在琴一与云昭身上兜了一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即便神色一敛,余光冷冷瞥向那两名侍女,声线压低,带了几分威严:“你们两个,带几位贵客好生休息。切记,这几位是本君请都请不来的贵人,若有半点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两名侍女会意,又是齐齐一福。
宋凌朝立于石阶之上,看着吴靖然那副虽显忙碌却游刃有余的神态,并未出言拆穿其间的违和,只是淡淡一笑,回了一礼:“有劳靖霄真君费心,请便。”
两名侍女待吴靖然走远,这才直起身来,为首那女子朝宋凌朝几人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轻柔如春风拂柳:“几位贵客,请随婢子来。”
一行人便随那两名侍女穿过花门,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往府邸深处行去。
小径两旁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晕。
穿过小径,便是一条长长的回廊,每隔数步便挂着一盏长青灯,虽是白日,那灯中仍有微光摇曳,仿佛从不曾熄灭。
廊外是一方宽阔的庭院,院中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山上还有飞瀑直下,落入一汪碧池,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化作七彩的虹霓。
但琴一的目光却不在那些景致上,她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那内堂中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身着官袍,有的穿着便服,但无一例外,个个周身灵气隐隐,举手投足间自有道韵流转。
有几位老者,胡须已然雪白,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开阖间仿佛有电光闪过,显然是修为精深之辈。
她抬起头,看向府邸上空的虚空,那里隐隐有一层光华的结界,如同巨大的琉璃碗倒扣而下,将整座吴府笼罩其中。
琴一紧走两步,扯了扯宋凌朝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宋凌朝,这吴府上下高手如云,那黑虬族的老鬼即便本事通天,怎敢在这等森严之地行偷取元神之举?万一那老鬼被这威压吓住,今晚干脆不来了?若真是不来,咱们岂非白跑这一遭?”
宋凌朝脚步不停,目光扫过远处一株如火如荼的珊瑚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心念微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瞬息之间,一道肉眼难辨的隔音结界将几人包裹其中。
“我倒是认为,他不但会来,而且定会志在必得。”宋凌朝平静地开口,声音被结界拢住,不漏半点风声。
“为何?”琴一追问,秀眉微蹙,显得愈发困惑。
宋凌朝转过头,看向琴一那双清澈的眼眸,缓缓道:“你们入城时,恐怕并未仔细推敲那店小二的话。他说这位吴月礼大人,早年引雷渡劫之时,伤了根本,这些年寻遍诸天妙药,却依旧回天乏术,只能卧床待死。”
秉玄贫道抚了抚长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疑惑道:“宋公子的意思是,这其中另有隐晦之意?”
“正是。”宋凌朝负手而行,语气幽远,“吴月礼执掌户部,位高权重,以他的权势地位,什么造化生机之物寻不到?要知道,天庭连九雷珠这等能逆转生死、重塑本源的奇宝都能拿得出来,难道会舍不得救一位股肱之臣?除非……”
琴一猛地顿住脚步,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你是说……有人存心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