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间,如指间沙,檐下漏,悄然澌灭。
七日前那场险些震碎本源的战斗,在宋凌朝体内留下的满目疮痍,终是在生命之力的运转下,悉数平复。
而他也必须开启征程,寻找八荒镯碎片,据渡天圣君所言,那剩下两枚现世的八荒镯碎片,一隐于朝天西地,一藏于迷魂深山。
迷魂山,过于凶戾诡谲,相比之下,朝天西地虽亦是势力交错,却总归有着人烟城郭的章法。
思虑再三,宋凌朝终是定下了先往朝天西地的行止。
此刻,天宇澄澈,长空如洗。
青龙殿外的白玉广场,辽阔得仿佛能承载下整片苍穹,玄黑应龙盘旋于通天石像,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周围,早已簇拥着数不胜数的龙族子民,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龙族后裔,此刻皆是敛声屏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宋凌朝负手而立,一身月白长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在他身侧,琴一身着一件藕荷色的百褶如意裙,裙摆处绣着簇簇寒梅,灵动间不失清雅。
云昭则依旧是一身白黄素群,双眸清亮如晨星,静静地站在宋凌朝影子里。
唯有青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那身原本华贵的太子袍此刻显得有些歪斜,左臂依然吊在胸前,此时正不停地原地踱步,靴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秉玄那家伙到底在干嘛?!这都日上三竿了,竟还不来!”青山狠狠地啐了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股子傲气与不耐,倒是一点没因受伤而收敛。
宋凌朝侧过头,目光落在青山那吊起的胳膊上,眼底漾起一抹玩味,他缓步走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太子殿下,你这胳膊伤到了筋骨,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此去朝天西地,变数横生,你确定没问题?”
青山猛地挺起胸膛,吃力地想要抬起左臂,嘴硬道:“不过是些许皮肉小伤,哪里就伤到了筋骨?你看,我这胳膊已是生龙活虎,半点不疼了!”
说着,他作势便要扯掉那根吊臂的绑带,可动作带动的撕裂感,让他的脸皮在瞬间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宋凌朝抬手虚按,拦住了他那近乎自虐的行为,他心念微转,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一个泛着温润青光的玉瓶便出现在掌心。
他随手一挥,将玉瓶送入青山怀中:“拿着吧。”
青山先是一愣,随即喜色瞬间爬满了那张脸,他迫不及待地扒开塞子,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异香喷薄而出。
“生骨丹?好东西!”青山咕哝着,作势就要将瓶中那几颗丹药一股脑倒入嘴里。
一旁的琴一见状,秀眉微蹙,忍不住低声呵斥:“你当这是糖豆不成?这可是生骨丹中的极品,你省着点用!”
青山冷哼一声,神情愈发懊恼:“你这女人,当真小气。前两日我去兵主殿,瞧见你们那院子里的天材地宝都快堆成了山,我贵为青龙太子,吃两颗药怎么了?待我归来,定让父王送你们一箱,绝不占你便宜!”
话音未落,他已是仰头将那丹药悉数吞下,喉头滑动间,一脸的意气风发。
琴一翻了个白眼,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纨绔之辈。
宋凌朝却在此时凑近了几步,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那笑意中透着一股子蔫坏:“太子殿下,忘了告诉你,这生骨丹乃是渡天圣君亲赐的梦魂生骨丹,药力直抵髓理。虽有生骨之能,却也极易入梦……简单来说,这玩意儿,吃多了会醉。”
青山吞咽的动作猛然僵住,他瞪大了眼珠,正欲反驳,却觉一股炽热从丹田处轰然炸开,他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潮红,眼神开始涣散。
“你……你不早说……”他舌头打着转,嘟囔了一句,话没说完,膝盖一软,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从远处疾行而来,来人正是秉玄,他一见青山倒地,吓得魂飞魄散,连那瞎了的一只眼都仿佛睁大了几分。
“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秉玄疾呼一声,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将青山抱在怀里。
然而,当他凑近青山,一股浓烈的酒香夹杂着药香扑面而来,看着青山那满脸迷醉的神情,整个人愣在当当场,那只独眼里写满了荒唐:“这……这怎么还喝醉了呢?这大清早的,哪来的酒?”
琴一与云昭对视一眼,皆是掩唇而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得逞的促狭。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之中,两道威严的身影缓步从青龙殿内走出。
青龙王青轩身穿龙纹紫袍,头戴通天冠,眉宇间虽然依旧透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却多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倦意。
龙母跟在他身侧,一件金丝攒珠的长衫曳地,面容雍容端庄,眸子里盛满了慈爱。
宋凌朝收敛了方才的恶作剧笑容,神色一肃,上前一步,双手交叠,浅浅作揖:“龙王,龙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