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方罢,宋凌朝踏着溶溶月色归返九龙域,及至青龙殿,这才发现神桃君早已独自离去,而那小黑鱼自那日鏖战后,亦如石沉沧海,再未踪迹。
殿中烛影摇红,青轩端坐榻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恭衡神君仍昏卧于锦衾之中,面色较前几日已见红润。
宋凌朝执起其腕,凝神把脉,须臾方轻声道:“恭衡神君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想来不过数日,便可醒转。”
青轩微微颔首,目中忧色稍减:“恭衡神君底蕴深厚,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危在旦夕,此番能逢凶化吉,多亏有你。”
宋凌朝摆摆手,敛容正色道:“龙王陛下,晚辈有一事相询,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眸光微凝,“恭衡神君与冰狼神族,除却那哺乳之恩外,可还有别的渊源?”
青轩闻言,眉峰微蹙,沉吟良久,目中倏然闪过一道精光:“倒还真有一事,荒兽。”
“荒兽?”宋凌朝心头一震,眼前霎时浮现出那日在危难之际,悍然现身护住琴一等人的那只庞然巨兽,其形如山,鳞甲森然,威势摄人。
原来那便是荒兽。
青轩见其神色,徐徐道来:“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洪荒大帝未证帝位之时,乃是八荒一族的王,那荒兽,便是他穷极心血培育而出的异兽。此兽攻伐之力虽算不得顶尖,然其防御之能,堪称冠绝当世,便是神兵利器,亦难伤其分毫。且腹中自成一片混沌天地,可炼制法器,容纳异象,传闻上古神兵轩辕剑,便是从一头荒兽的腹中炼化而出。”
他话音一顿,语气转沉:“只是此兽繁衍极难,洪荒大帝当年倾全族之力,也不过养育了百余头。待大帝殒落,八荒一族式微,荒兽的数量更是急剧减少。到最后,逍遥圣者为保全八荒一族最后的血脉,免遭灭族之祸,便将幸存的荒兽身上的鳞片尽数剥离,以无上神通炼制成了一枚八荒镯。而那些荒兽,也随着八荒一族一同消失,再无人知其踪迹。”
宋凌朝听得心神激荡,脑海中灵光乍现,脱口问道:“龙王的意是,恭衡神君此番寻那荒兽,是想借其腹中乾坤,炼制什么了不得的法器?”
青轩微微摇头,目中浮现一丝追忆与深思之色:“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说法。有人说,恭衡神君寻荒兽,并非只是为了炼器,而是想通过荒兽,聚齐八荒镯,从而寻到洪荒大帝的埋骨之所,那座传说中的洪荒帝墓。”
他看向宋凌朝,目光幽深,“只是那八荒镯共有十三枚碎片,如今现世的,不过八枚,想要得知剩下碎片的下落,唯有荒兽。”
此言如惊雷贯耳,宋凌朝骤然抬眸,眸中惊愕之色难以掩饰,一直苦思无果的洪荒陵墓,此刻,竟从恭衡神君与荒兽的身上,窥见了一丝线索。
他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波澜,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他为何要寻我父亲的陵墓?按理说,父亲与恭衡神君,应当并无交集才是。”
青轩凝视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良久,方叹息一声:“这其中的缘由,恐怕也只有恭衡神君自己知晓了。待他醒来,你或可当面一问。”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的静谧。
“啊——!救命!父王!救我!”
二人神色一变,身形一闪便已掠至门外,只见庭院之中,那只本不知去向的荒兽,此刻竟如山岳倾颓一般,将青山死死压在身下。
青山三肢大张,狼狈不堪地趴在青石板上,脸色涨得通红,正扯着嗓子嚎叫。
青轩见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额角青筋不由一跳,先前的深沉瞬间化作恼怒,翻了个白眼斥道:“大半夜的,你又在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青山满脸苦相,挣扎着伸出手指向身上的庞然大物,委屈至极:“父王!冤枉啊!孩儿是来找宋凌朝有要事相商,谁知这畜生,不,这神兽,突然就从暗处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把孩儿给压住了!!”
宋凌朝见此情形,不禁哑然失笑,这荒兽看着憨态可掬,居然还有这般顽皮的习性。
他上前一步,望着那只压在青山身上,正瞪着一双大眼瞧着自己的荒兽,心中忽生亲切之感,随口唤道:“小家伙,别闹了,快下来吧。”
那荒兽竟似通人性一般,听到宋凌朝的声音,硕大的脑袋一转,眼中闪过欢喜之色。
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轻,蹭的一下从青山身上跃下,落地的瞬间,竟急速缩小,眨眼间便化作一颗圆滚滚、光溜溜,如同龙蛋般的模样,然后一蹦一跳,径自跃入了宋凌朝的怀中,还亲昵地拱了拱。
青山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吊在胸前被压得生疼的右臂,见此一幕,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这,这怎么可能!这家伙居然听你的话!”
宋凌朝也是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中这颗温热的“蛋”,指尖轻轻抚过它那微微凸起的鳞甲,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我也不清楚,只是随口一喊,没想到它竟真的听了。”
青轩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目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缓缓开口道:“或许,并非偶然。”
他看向宋凌朝,目光深邃如渊,“你体内流淌着先帝的血脉,荒兽本就是先帝亲手培育而出的神兽,它们对洪荒大帝的气息,有着血脉深处的亲近。”
此言一出,青山刚站直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一个箭步冲到宋凌朝面前,双眼瞪得滚圆,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惊愕之意几乎要溢出眼眶:“你、你、你是先帝之子?!那个传说中的洪荒大帝的遗孤?!”
宋凌朝嘴唇微张,正欲开口解释,却被青山一连串的惊呼与追问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