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老汉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姑娘,喝不惯吧?”
老汉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放下之后抹了抹嘴:“多喝几回就习惯了,这个汤有后劲,以后你就知道了。”
蓓露丝微笑着点头。
这个老汉好热情,这里的人好热情。
婆婆的摊子没有店铺,一片空地,几张桌子,其实和坐在路边没有区别,她呆呆的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些出神。
婆婆提醒她快点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可她完全没有听到。
行人中有的穿着山里人那种粗布短褐,有的裹着沙漠边缘的浅色长袍,有人背着藤筐,有人牵着驮兽。
他们用她从未听过的口音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语言,用着她不熟悉的姿势打招呼,路过她身边时偶尔看她一眼,然后又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在这座城市里已经待了十几天,每一条巷子都走过,每一块石料都记录过,可此刻她依然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她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碗里的汤很难喝,但她还是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她坐在他们中间,像一个已经在暗处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被允许坐到路灯下面,捧着他们递过来的一碗东西,尝到了一种不属于自己、但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怪,但她没有放下碗。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还是只是觉得,这一刻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蓓露丝走出那条街的时候,舌尖还沾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发酵味。
她咂了咂嘴,到最后也没分清这铁锅糊糊到底是难喝,还是真像旁人说的那样
“越喝越香”,还有“后劲”到底是什么。
太阳还挂在西边天角,余晖把商业街的屋顶染成暖金色,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些时间。
她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两边都是卖杂货的小摊,卖陶器的、卖干果的、卖旧书的,挨挨挤挤地排着。
她正低头看一个摊子上摆的铜铃,忽然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那人贴着墙根走,步子很轻,左顾右盼,行事鬼鬼祟祟,特别的像……凯隆。
蓓露丝微微一笑。
嘿嘿,这是遇到同行了啊!
蓓露丝从小跟着凯隆学习,一些东西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就学会了。
她之前在侏儒的领地曾经帮他们开过锁,而开锁的那个过程就是和凯隆平日里教她的一样。
什么贼不走空啊,学会忍耐啊,见机行事之类的。
蓓露丝没有转脸,而是用余光看着那人,他快走了两步,应该是已经找到“猎物”了。
一个挎着篮子正在挑布料的妇人。
他仰着头若无其事的靠近,路过妇人的时候,手快速的伸进妇人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快速放入怀中,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蓓露丝突然玩心大起,她微微一笑,右手伸向腰间,把一枚银币从腰带的暗扣里往外挪了挪,露出了一个角。
她的想法很简单,“钓鱼”,小偷来了她就可以帮那妇人把东西“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