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枚位格像一眼极深的井。
井口安静,井水凉得透骨。
可无论他怎么往里探,都触不到底。
水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底下景物一概模糊。
参悟了几天,什么都没悟出来。
倒也算完全一无所获。
至少他能感觉到,从天子路方向飘来的金色光丝,偶尔会主动朝自己偏一偏。
那些光丝被半枚印记吸引过来,像游鱼一样在他周身绕几圈,又忙不迭地游走。
那是气运。
气运这东西有脾气,认主,但只认真正能扛住它的主人。
他只有半枚位格,连正式名分都谈不上,气运会来,但留不住。
林意还发现一件事。
这半枚印记每隔一段时间会极轻地颤一下,像一颗正在休眠的活物。
一颤,精神海里就多出一层极淡的杂音。
那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却压不住。
像钟声,又像低语。
这种感受,跟他早年在大须弥界经历的心魔呢喃有几分相似。
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半枚位格,在很低很低地对他说话。
可他听不清。
每次尝试去听清,声音就消失了,精神海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一丝极细微的阻滞感残留在神魂和心神之间。
像一根极细的刺,不拔出来不碍事。
可一旦静下心来,总能感觉到。
“这天子位格,果然没有白拿的,还是得收利息。”林意在心底自嘲。
他从来没想要这个东西。
这念头从爽灵第一次把话题挑明时就盘在脑子里。
天子?
他连自己那堆烂账都理不清,哪有闲心当天子?
可当时箭在弦上。
爽灵的本源眼瞅着就要烧尽。
姜清柠的草海还压着整条天子路。
天空被曲江阜的阵图封着,外面的圣人虎视眈眈。
退一步,所有人都会被人瓜分干净。
他只能应下来。
天予不取,必受其乱。
以前他当这话是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