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潮音祭在月上中天的时候结束了。
螺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棚屋。
篝火被拨小了一些,但并没有选择熄灭。
螺民的火塘永不熄灭,这是他们的规矩。
沙滩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气泡破裂的嗡鸣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林意躺在软席上,鱼皮毯盖到胸口,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明天去冥海的路线。
三颗牙礁,东南方向,水温变化,墨蓝色水域,海面上的铁锈味雾气。
断崖一样的海底断层。
过了断层就是冥海,冥海底下有渊灵。
渊灵会学你心里最想听的声音叫你,千万别回头。
他正在心里模拟水下遇到渊灵时的应对方案。
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沙子上,沙粒被厚茧压下去的声音和螺民赤足走路时特有的微微摇摆的节奏。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三个人,方向正朝着他们这边。
林意没有睁眼。
他把呼吸保持在睡眠时的平稳频率,精神力无声地铺开。
月光下,两个年轻女螺民正弯着腰悄悄摸过来。
一个是刚才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另一个之前没注意到。
头发散着,耳垂上的螺钉比马尾姑娘的大了一圈。
两个螺民姑娘的目的性很强。
她们压根没看林意,也没看殷九鸢。
直直地朝着李天一睡觉的位置摸过去。
李天一正躺在软席上呼呼大睡。
藻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睡得跟死了似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梦话。
扎马尾的姑娘蹲在李天一旁边,低头仔细端详他的脸。
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散着头发的姑娘说了句什么。
散头发的姑娘也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回了一句。
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扎马尾的姑娘伸出手,去碰李天一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握着李天一的手指,把他的手掌翻过来,低头看他的掌心。
李天一是体修,手掌是典型的常年握刀的手。
虎口有极厚的刀茧,指根有反复磨破又愈合之后留下的硬皮。
螺民姑娘看着那些刀茧,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咳咳。”
殷九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礁石上传来。
她没睡,从头到尾都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