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炳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态度和老鬼完全两样,他到底是当过副局长的人,平时架子就极大,短时间内还改不了,坐先要了杯水。
“我身体不好,不能喝凉水。”
“给他换杯温水。”
很快温水拿来,“别那么多事,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张炳喝了一口,放下了,平时都喝好茶,这种水难以下咽,“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老婆不知道我上哪儿去了,会着急。”
“电话不急。”国安那边负责审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处长,姓方,戴一副细框眼镜,“先说说,U盘里的东西,往境外发了多少?”
“方处长,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那些资料,港区内部本来就有人管,我家里有备份,是因为工作方便。”
“工作方便,往境外邮箱发?”方处长把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推过去,“这个邮箱,注册IP在境外,收件人是一个叫‘境海贸易’的公司,你解释解释,潮汐表、航道水深、监控布点图,哪个是‘境海贸易’该看的?”
张炳盯着那几张纸,“那是……一个朋友,做航运生意的,问我能不能给点数据参考参考,我就随手发了,我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
“哪个朋友?”
“姓安的。”
方处长和旁边做记录的年轻干警对视一眼,“安英杰?东雨集团那个?”
“对,东雨集团的老总。”张炳顿了一下,“不过他已经死了。”
“安英杰死了我们知道。”方处长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他死了,谁还在找你要数据?”
张炳不吭声了。
“张炳,你不说,我们也能查。你银行流水、你老婆的账户、你儿子在国外的学费账户,我们一样一样查。你现在说,是主动交代,等我们查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炳的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搓了两把。“安老板死之前,安排了他下面一个姓周的跟我对接,周海龙。安老板死了之后,周海龙接着找我,钱照给,数据照发。我前后发了……十来次吧。”
“一个月多少钱?”
“五万,另外每发一次数据,单给两万。”
“安英杰本人跟你联系过,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周海龙?”
“安老板我只见过两回。一回是刚搭上线的时候,请我吃饭;一回是他出事之前,在港口旁边一个会所里,跟我说以后有事找周海龙。后来他出事被抓,周海龙全权跟我对接。”
方处长把笔帽拧上,站了起来,“张炳,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你涉嫌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名不轻,但你要是配合,把周海龙这条线全交代清楚,量刑的时候我们会考虑。”
张炳拿起笔,手有点抖,签完字把笔放下,突然抬头。“方处长,周海龙……他手里不止我一个。港口那边,还有海关的人,还有船代公司,他撒的面挺广的。”
方处长脚步一顿。“哪些人?”
“具体名字我拿不准,但周海龙有回喝多了,跟我说‘港口这块,从上到下都通了’。我当时以为他吹牛,后来发现他确实能把一些不该走的货走通,我就知道他不是吹。安老板死了,他这套东西没散,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