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听见那声“站住”,用力先前狂奔,烂泥“啪叽啪叽”往两边甩,溅得后背上全是泥点子。
他不敢回头,心里清楚,一回头就得多耽搁半秒,这半秒就够后头的人扑上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蹚,鞋早不知道丢哪去了,脚底板踩在碎贝壳上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往那条收蟹笼的小船方向蹿,那船离他大概还有一里多地,船尾巴上的柴油机“突突突”地响着,慢悠悠往锚地方向挪,船上的人正弯腰收笼子,压根没注意到滩涂上有人在跑。
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鬼听出来不止一个人,踩在泥地上“噗嗤噗嗤”的闷响,跟鼓点似的往他耳朵里砸。
“老鬼!别跑了!跑不出去!”
孙大力迈开两条大长腿,平时跑的极快,但在这种地方发挥不出来,一脚踩进去直接往里陷。
老鬼他闷头往前冲,心里不停骂娘,这帮警察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刚才还在芦苇荡里蹲着,才跑出来不到两分钟,人就撵到脚后跟了。
“往左!截他前头!”孙大力边跑边喊。
老鬼余光瞥见左前方有人影过来,赶紧往右偏,这一偏就慢了半拍,孙大力从后头蹿上来,一把没揪住,手指头擦着老鬼的后脖领子滑过去了。
老鬼吓得一缩脖子,步子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在泥里,稳住继续跑。
孙大力在后头紧咬着不放,俩人差了不到两步远。
老鬼能听见对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你妈的。”老鬼骂了一声,脚下使了个绊子,差点让一根埋在泥里的竹竿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就这两步的工夫,孙大力一个箭步蹿上来,右手往前一探,五指头死死扣住老鬼肩膀头子。
老鬼肩膀一沉,想卸劲儿,孙大力左手紧跟着上来,搂住他后腰,整个人往上一扑,俩人一块儿摔进泥里,“噗通”一声,溅起一大片黑乎乎的烂泥。
孙大力把老鬼脸朝下按在泥里,膝盖顶住他后脊梁,一只手按着他后脑勺,一只手拧着他胳膊往后别。
老鬼脸埋在泥里,嘴里鼻子里全是臭烘烘的淤泥,憋得直蹬腿,两只脚在泥里乱刨,把泥浆甩得满天飞。
“老实点!”孙大力喘着粗气,“再动把你胳膊拧折了!”
老鬼闷在泥里“呜呜”了两声,身子扭了扭,突然不动了。孙大力觉着手底下的劲儿一松,以为他老实了,刚准备把人翻过来上铐子,老鬼猛地一抬头,右手在泥里抄了满满一把稀泥,反手就往孙大力脸上甩。
这一下又快又狠,孙大力没防备,脸上糊了个正着,眼睛鼻子嘴全被泥糊住了,眼前一黑,手下意识地松了劲儿去抹脸。
老鬼趁这空档,肩膀一缩,跟条泥鳅似的从孙大力手底下滑出去,连滚带爬地往前蹿。
“操!”孙大力一抹脸,泥糊得眼睛睁不开,他拿袖子胡乱蹭了两下,眯着眼看见老鬼已经蹿出去四五米远了,光着脚在滩涂上跑得跟兔子似的。
老鬼这回学精了,不敢再跑直线,斜着往右边插,那边有一片插着竹竿的养殖区,竹竿上拴着旧渔网,密密麻麻的,人钻进去不好追。他连滚带爬地往那片竹林里钻,身后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孙大力把脸上的泥甩干净,拔腿就追,嘴里骂骂咧咧,“老鬼你他妈属泥鳅的!”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冲后面喊,“小刘!从右边包!别让他进竹林。”
年轻警察从右翼绕过去,跑得比孙大力还快,抄近道截老鬼前头。
老鬼眼看竹林还有二三十米远,右边突然冒出来个人,他赶紧又往左拐,这一拐就慢了,孙大力从后头又撵上来了。
这回孙大力不给他机会了,离着三米远就整个人飞扑过去,跟头豹子似的,俩人一块儿摔进泥里,滚了两圈。孙大力这回不按他后脑勺了,胳膊肘往老鬼胸脯上一压,整个人压上去,老鬼“嗷”了一嗓子,脸朝天躺在泥里,四肢乱蹬。
孙大力右手掐住老鬼的腮帮子,往两边一使劲,老鬼嘴张开了,泥水顺着嘴角往里灌,呛得直咳嗽。
孙大力左手从腰后头摸出铐子,“咔咔”两下,先把老鬼右手铐在自个儿左手腕上,然后翻身把老鬼胳膊拧到背后,铐子另一头往他左手腕上一卡,“啪”一声扣死了。
老鬼还在泥里扭,孙大力一屁股坐在他后腰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还跑?往他妈哪跑?草泥大爷的。”孙大力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头发上全是黑乎乎的淤泥,顺着额头往下滴答水,“你他妈再跑一个我看看?”
老鬼脸埋在泥里,闷声闷气地骂,“你等着……等我出来……”
“等你出来?”孙大力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干的那些事,等着吃枪子吧,小刘,过来搭把手!”
小刘跑过来,看见俩人一身泥糊糊地叠在一块儿,忍不住乐了,“孙哥,你这造型够别致的。”
“少废话,把他拽起来。”
俩人把老鬼从泥里薅出来,老鬼整个人跟泥塑的似的,从头到脚没一处干净地方,头发被泥粘成一绺一绺的,脸上糊得只剩俩眼珠子在转。他站在那儿喘了半天,突然“呸”地吐了一口泥水,盯着孙大力看。
“你行,你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