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高建国压低了声音,“你的那个U盘,刘书记已经看过了。他说录音录像没有问题,证明你没有逼供。但杨栋翻供的内容,跟录音录像没有直接关系。他说你威胁他,不是在审讯室里,而是在审讯之前。这个时间差,是你解释不清的地方。”
杨栋这一手,比他想象的更毒。不在审讯室里威胁,而是在审讯之前,这是一个无法被录音录像证伪的说法。没有人能证明杨栋说的是假的,就像没有人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审讯室里的录音录像,只能证明审讯过程中没有逼供,却无法证明审讯之前没有。
这明显是程序上的死穴。
“李威,你还在听吗?”高参的声音传来。
“我在听。”
“明天来的时候,把所有的材料都带上。不管是对你有利的,还是对你不利的,一样都不要少。刘书记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隐瞒。你要是有一句假话,比犯一百个错误都严重。”
“我知道。”
高参直接挂断电话,看似是好心提醒,其实是在给李威施加压力。
王山看着他,“高书记说什么了?”
李威把高参的话复述了一遍,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王山开口了。
“李威,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你问。”
“杨栋翻供之前,你有没有单独接触过他?不是在审讯室里,不是在录音录像的范围内,而是单独。”
李威看着王山,目光没有闪躲。
“没有,从杨栋被带到留置点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监控之下。我没有单独接触过他,没有跟他单独说过话,没有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触。这一点,红山县纪委书记段平可以作证,侯平也可以。”
王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王山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力气,“杨栋说你‘在审讯之前威胁他’,这个‘审讯之前’是模糊的。是审讯开始前一分钟?还是前一天?只要你能证明从他被带到留置点到正式审讯之间,你没有单独接触过他,他的说法就不攻自破。”
“问题在于,”李威说,“从他被带到留置点到正式审讯之间,隔了几个小时,我没有单独接触过他,但是别人呢?别人有没有接触过他?如果这几个小时里有人以我的名义去接触他、威胁他,然后嫁祸给我呢?”
王山的表情僵住了。
这个可能性,他没想到。
“你是说,有人冒充你,或者打着你的旗号,去威胁了杨栋?”
“我不知道。”李威摇了摇头,“但这是一个合理的怀疑。杨栋翻供的内容里,说我在审讯室里威胁他,这部分已经被录音录像否定了。他立刻改口说是在审讯之前。如果我在审讯之前没有接触过他,那他的下一个说法会是什么?是说我在他被抓之前就威胁了他?这种无法被证伪的说法,他可以无限地编下去。”
王山站了起来,在指挥中心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杨栋说什么,而在我们有什么。”他停下脚步,看着李威,“我们的证据,必须铁到让杨栋说什么都没用的程度,掌握的证据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只要这个证据链不断,杨栋翻不翻供,赵丽华跳不跳楼,都不影响案子的定性。”
李威点了点头,“所以我明天去省里,不是去解释杨栋翻供的事,而是去汇报证据。我要让刘书记看到,不管杨栋说什么,这个案子的核心证据是推翻不了的。”
“这就对了。”王山走了回来,表情略显轻松了一些,他在李威对面坐下,“你记住,明天不管谁问你,你都要把话题拉回到证据上。不要跟他们争论杨栋说了什么、赵丽华做了什么,那些都是烟雾弹。你要让他们看到的,是笔录、是罪证,是陈雅丽的资金流水,是那些被走私出去的国家资源,这些东西,才是谁也推翻不了的。”
“王厅长,你说你要是省里的领导该多好,我直接跟你汇报,省得跑这一趟了。”
王山也笑了,“我也想啊,但不够级。”
李威看了看手表,晚上的七点二十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我去一趟红山县。”
“现在?”王山也站了起来,“你不是说不去现场吗?”
“我不去县委大楼,我去留置点,我要亲自见一见赵丽华,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王山犹豫了一下,“你现在去,风险很大。万一被人拍到,明天网上就会传李威深夜潜入留置点威胁证人。”
“所以我不走正门。”李威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段平会安排。我从侧门进,不惊动任何人。您留在市局,帮我盯着这边的情况。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王山看着李威,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相信李威一定有自己的判断。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