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高句丽则既没有掌握这种制造技术,也没有配套的骑兵战术,更没有经过无数年双马镫训练后,在战场上驰骋冲锋的勇士。
“大王。”
乙支明德跪在石案前,声音低沉而忧虑:“请大王保重身体。”
高男武没有回答。
三日后,他彻底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高男武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御医们围在床边,束手无策。
他们说是“怒急攻心”,是“气血逆行”,但谁也开不出有效的药方,吃了无数种药,就是不见好转。
高男武在病中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半壁……半壁江山……”
他说的不是高句丽的半壁江山,而是宇文部落的半壁江山。
那片他本可以收入囊中的土地,如今全部归了慕容部。
他出兵三万,耗费了无数粮草军需,换来的只是主力大军的溃败和满身的屈辱。
乙支明德守在床前,听着高男武在昏迷中反复念叨着“慕容……慕容……”,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国王,已经被那场惨败彻底击垮了。
数日后,慕容广与轲比能在紫蒙川召集了慕容部和中部鲜卑的所有头领,举行了一次盛大的集会。
集会的名义是“祭天”,这是鲜卑人的传统,在大战取得胜利之后祭祀天地,感谢神灵的庇佑。
慕容恪、慕容垂兄弟二人并肩看着远处的山峦。
乌候秦水在山脚下蜿蜒而过,河水在夕阳中泛着金光,那是他们如今能掌控到土地的边界,相信没有多久,整个鲜卑部落会再次一统。
“据传高男武病了。”
慕容恪忽然说道:“听说病得很重,高句丽内部已经开始有人争夺王位了,他们没有精力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慕容垂笑道:“据我所知,原本历史中,这一代的高句丽王高男武应该是在两年后病逝。
看来这一次他被我们所诈,又惨败给我们,仅有不到一成的军队跟随高男武回到高句丽国内,对他打击很大啊!”
“高男武没有子嗣,只有两位弟弟,高句丽必定如原本历史中一样,为了王位之争大乱。”慕容恪分析道。
“那我们若趁高句丽内乱,突然神兵天降,岂不是能灭掉这个位于我们东方眼中钉?”慕容垂若有所思。
“即使高句丽发生内乱,要想灭掉对方很难,其境内多是山地,不利于我们的骑兵冲锋。
而且段部还在我们西方蛰伏,一旦我们出兵高句丽,段部必定出兵袭击我们身后。
当前目标应该灭掉段部,统一整个东部鲜卑,然后休养生息,坐观整个草原与汉王朝的辽东局势。”慕容恪侃侃而谈。
他的目光越过乌候秦水,越过远处的山峦,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那里有幽州,有并州,有广袤的华北平原。
那里有汉人的城池、农田、铁匠和工匠,有慕容部目前还缺乏的一切。
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那副新打的双马镫。
铜镫的边缘已经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在夕阳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副小小的马镫,改变了鲜卑部落的历史。
而更大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乌候秦水无声的流淌着,从五月的初夏到七月的酷暑。
这条古老的河流见证了宇文部的覆灭、高句丽的惨败和慕容部的崛起。
河岸上的牧草被战火烧过,又在大雨中重新泛绿。
远处的紫蒙川牙帐,慕容部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