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在平房里坐了一上午。
桌上摊着那张旧地图,断崖往北的空白区域用铅笔轻轻描了几道线,是她凭记忆画的。
永夜航线过了断崖之后,路基在雾里往下折,她当年走到断崖边就停了,下面没去过。
但石柱区的子节点往北连到断崖,断崖下面又有网脉和通道,整条航线比她当年走的复杂得多。
她把铅笔放下,走到窗前。
矿区上午的光照在砂石路上,苦玉正带着两个新生从矿道入口出来,手里提着巡检用的绳索。
温岚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抽屉前,把那个没寄出的信封从最里面翻出来。
信纸边缘的毛边比之前更明显了,字迹被手指摩过很多遍,有些地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她把信纸展开铺在桌上,从头读了一遍。
写这封信的时候,她刚离开红太阳不久,在逐风者的营地里安顿下来。
信是写给时也的,写了她逃出来的经过、路上见到的铁片、旧城的石屋,还有她在石柱区碰铁片时听到的声音。
信的最后一句是“如果你有一天走到这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当年写完这封信没寄出去,因为不知道时也还活着没有。
后来遇到逐风者的人,跟着他们去了南边,信就一直揣在身上。
温岚把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里。
她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封放在桌角,和那瓶母树种子油并排放着。
中午时也过来送饭。温岚接过碗,在桌边坐下来。
“沈遥的报告发走了?”她问。
“上午发的。协会那边回信说收到了,旧末端节点重新纳入巡检的申请已经转给技术处评估。”
时也把筷子摆好,“沈遥说评估结果下周出来。”
温岚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她吃得慢,时也坐在对面等着。
“我打算在矿区再待一阵。”温岚放下筷子,“沈遥回协会之后,矿区这边少一个跑外勤的人。苦玉一个人忙不过来。”
“白奇那边已经把你加进巡检排班表了。”时也说。
温岚看了他一眼,“你跟白奇说的?”
“他自己加的。你上次去石柱区带回来的数据,白奇说比苦玉测的还细。
矿区缺人手,你愿意留下正好。”
温岚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站起来收拾桌子。
时也帮她把碗放进水槽。
“那封信,”时也开口,“你一直没寄。”
温岚把碗放进水槽,没回头,“写的时候不知道你还活着。后来知道了,又不知道该不该寄。再后来就忘了。”
“现在呢?”
温岚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平房的窗户开着,午后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信寄不寄都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