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把铁片从窗台上拿下来的时候,指尖先碰到那层油膜。
干透的母树种子油在铁片表面结成一层极薄的硬壳,触感不像油,也不像金属,倒像冬天结在窗玻璃上的冰花,只是没有冰花那么脆。
他把铁片翻过来,背面那道新纹路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侧着光才能捕捉到一丝暗绿反光。
纹路末端比昨天多出一个小点。
很小,针尖似的,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油膜没抹匀留下的颗粒。
时也把铁片凑近眼前,那小点里像嵌着一根更细的线,弯向西北。
他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是他昨天画的深层回环简图,弧线从光河下游出发,
经过台地、坡顶、河床、第三处节点,最后落在母树的方向。他在弧线末端画了个小圈,圈里写着“衰减至最低限度”。
现在铁片上的小点,恰好压在那小圈外侧。
像有人在他画完图之后,用针尖补了一笔。
“白奇。”
旧仓库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白奇从屏幕前转过头,眼下挂着两片淡青,显然昨晚又没睡够。他走过来,接过铁片,对着晨光转了半圈。
“新点。”时也说。
白奇没立刻答话,把铁片放在显微镜下。
镜头里,油膜覆盖的表面纹路清晰起来,那道新点确实是一道极短的弯线,末端指向西北,与深层回环延伸方向一致。
“不是油膜开裂。”白奇终于开口,“油膜开裂不会有方向。这是铁片自己长出来的。”
“长”这个字让时也心里动了一下。
铁片不是生物,但最近它表现得太像一棵树。
温度随信号起伏,表面出现纹路,纹路又随节点激活而延伸。
时也甚至怀疑,如果把铁片埋进土里,它会不会也发芽。
“信号回传?”时也问。
“可能是。”白奇把铁片从显微镜下取出来,放回桌面,“深层回环闭合之后,信号一直在往前送。
如果母树那边有旧铁片接收,理论上会有一个极微弱的回传脉冲。铁片背面这道新点,可能就是回传脉冲留下的痕迹。”
“母树那边信号已经衰减到最低限度了。”
“最低限度不等于零。”
白奇用指尖点了点铁片边缘,“石头温度会升高,旧铁片会出现暗绿痕迹。说明那边还在响应。只要响应,就有回传。”
时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矿区的风刮过砂石路,卷起一层细灰,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他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电子音。
那声音不是来自观测站的设备,也不是白奇桌上的仪器。
它直接响在他脑子里,像有人把一副老式耳机扣在他耳廓上,音量调到最小,只漏出一点底噪。
“恋爱游戏模组重新连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