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周,矿区的气温达到了入夏以来的最高点。
台地上那些野草在持续的高温中显得有些萎靡,叶尖开始卷曲,像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度过正午的烈日。
苦玉在早晨去了台地。
东侧缝隙旁边那层苔藓在高温中仍然保持着深绿色的光泽,像是空腔内部的热源正在通过苔藓向地表释放水分,让它在持续的高温中不至于干枯。
她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苔藓覆盖的土面。
热度比春季的时候更强了一些,像是在夏季的高温中,空腔内部的热源正在以更高的功率向外输出。
她在那片苔藓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圈。
她在南侧回填区边缘蹲下来看了一下那处苔藓斑块。它在夏季的高温中仍然保持着极小的面积,
颜色比东侧那层苔藓淡一些,像是在南侧通道的传热路径上,热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更大面积的苔藓生长。
她在台地上走了一圈,然后在分株苗旁边蹲下来。
分株苗的叶片在夏季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线在叶片的阴影中偶尔会闪一下。
旁边那株新芽也已经长得更高了,茎比之前粗了一些,叶片也多了几片。
她在分株苗和新芽之间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矿区。
白奇在当天下午做了一次夏季中期的数据汇总。
他把台地各处苔藓的分布面积和冬季融雪带的覆盖范围做了一次比对,
发现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重叠,像是同一条热量传导路径在不同季节留下的两种可以被肉眼看见的痕迹。
冬季的融雪带和夏季的苔藓分布位置基本一致,都是从分株苗根部向东侧缝隙和南侧通道延伸。
他在日志里写:七月三日,台地苔藓分布与冬季融雪带位置重叠。
推测为同一热量传导路径在不同季节的两种地表表现。融雪反映传导路径的位置,苔藓反映传导路径的强度。
写完之后他把那幅台地平面图重新标注了一遍,把融雪带和苔藓区域用同一种颜色标出来,在旁边写了一段备注:热量传导路径的地表指示物。
那天傍晚,时也坐在窗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
他在想苔藓和融雪之间的关系。
它们出现在同一位置,但出现的时间不同,一个在冬季,一个在夏季,像是同一条路径在一年中的两个季节分别被看见。
他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简图,一条线从空腔内部出发,经过分株苗根部,向东侧延伸,末端标注了两个标记,一个是融雪,一个是苔藓。
他画完之后看着那幅简图,像是在看一条被两种季节同时标记出来的路。
他把铅笔放下,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窗台上。
……
七月上旬的一天清晨,时也独自去了台地。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有一抹极淡的灰白色。他走到东侧苔藓区域旁边蹲下来,手掌贴着那层苔藓覆盖的土面。
苔藓是凉的,但凉意之下那层持续的热度比白天更清晰,像是在夜间的低温中,地下热量的传导变得更加纯净。
他在苔藓旁边蹲了很久,久到东边的天际从灰白变成浅橙,再从浅橙变成金色。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苔藓覆盖的土面温度开始缓慢上升,像是空腔内部的热源正在随着日照的增强逐步提升自己的输出功率。
他站起来走到分株苗旁边,用手掌贴着树干。
热度比早晨的时候强了一些,和苔藓区域的升温同步。他把手收回来,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