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苦玉来送数据单的时候,看到方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把数据单放在桌上,也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矿道入口深处依然是那片看不透的暗色,
像是被风合拢的帘幕,偶尔有光在边缘闪一下,但转瞬就被重新遮住了。
“方老师,“她说,“那些种子,要多久才能熟。”
“不知道。”他说,“但树苗不会白长这些。它能分出来,就是准备要用的。”
她没再接话。她只是把手伸进工装内袋里,碰到了上次用来装种子的那个小布袋。
布袋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她还是碰了一下那个布袋的布料,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了矿道入口方向。
她的脚步声在砂石路上越来越远,最后被主引擎的低鸣声盖住了。
方屿依然站在窗前,看着那条从矿道入口延伸出去的碎石路。
苦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矿道入口的暗色中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台显微镜的目镜盖好,把那颗还没成熟的种子从载玻片上取下来,
放回密封瓶里,放在了书架中层、和那些旧档案放在同一排的位置。
……
张北望是在五月二十二日发现那根新枝条的。
那根枝条不是从树干上长出来的,是从土里冒出来的。
它从分株苗根部大约一掌宽的位置钻出土面,很细,比筷子还细,颜色是浅褐色的,
顶端有一个极小的芽尖,芽尖是嫩绿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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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那根新枝条前,看了很久。他没有去碰它。
他蹲在那里,盯着那根从土里冒出来的新枝条,脑子里在翻找以前种分株苗的经验。
他种过很多次分株苗,每一次移盆、压条、扦插之后,长出来的新枝都是直接从主干分出来的。
但这一根不一样。
它是直接从根上冒出来的,像是树的根在地下走了一段路之后,
觉得可以露出头了,就在远离树干的位置自己钻了出来。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他没有把这件事写在日志里,他只是坐在桌前,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浓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视线落在那根新枝条的方向,但隔着墙,他其实看不到。
苦玉是从矿道里上来之后才听说的。
方屿在井口等她,她的头灯还没关,光束在昏暗的傍晚里晃了一下,然后她关掉了开关。
方屿站在井口旁边,没有回头看她,像是在等她走近了再说话。
“根上长了一根新枝。”他说。
苦玉愣了一下。“根上。”
“离树干一掌宽。从土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