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适龄公主摆在眼前,嫁璟瑟,是眼下最稳妥最有利的选择。
璟瑟是中宫嫡出的固伦公主,身份尊贵,名正言顺,以嫡公主之尊下嫁科尔沁,是极大的恩宠与体面。
蒙古藩部得了这桩体面婚事,等于得了朝廷的承诺,从此满蒙盟约牢牢捆住,北疆基业固若金汤,对皇权朝局裨益无穷。
可道理通透,人心难安。
富察琅嬅这一生太过凄苦。
早年痛失二阿哥,拼尽性命搏来的七阿哥也在除夕之夜幼殇夭折。
短短数年连丧两子,如今身边仅剩璟瑟这一位嫡女相依为命。
皇上心中清清楚楚,富察琅嬅早已油尽灯枯身心俱残。
太医私下回禀过,皇后娘娘脉象如风中残烛,能撑过今岁便已是万幸。
若是此刻再硬生生夺走她唯一的女儿,送远塞外和亲,便是彻底断了她最后一丝生机,最后一点执念。
他纵然对皇后只剩厌弃疏离,却终究不好亲自做出这般赶尽杀绝,绝情到底的事。
家国与人情两相拉扯,皇上左右为难。
他捏着奏报在殿里踱了十几圈,迟迟无法开口定论,更不知该如何对富察琅嬅、对璟瑟提及分毫。
思前想后,皇上终究不愿自己做这个绝情恶人,亲手碾碎人最后的念想。
他沉吟良久,决意借后宫之力,迂回化解僵局。
当即传下口谕,令人速速召璟贵妃阿箬、纯妃、娴妃如懿三人入御殿见驾。
不多时,三人依次踏入行宫大殿。
阿箬走在最前,纯妃跟在后面,攥着帕子指尖泛白,如懿落在最后,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三人躬身行礼,立侍两侧,恭谨安分地垂着眼。
皇上抬眸看着眼前三位后宫高位妃嫔,语气沉凝,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
“如今科尔沁求亲,适龄公主唯有璟瑟与恒媞二人,恒媞为太后亲女,太后疼惜幼女,断然不舍远嫁。”
他顿了顿,指节在案上叩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
“璟瑟是嫡出,最为合适,可皇后接连丧子,孤苦半生,朕不忍再夺她唯一骨肉。”
“此事两难,你们三人素来通透懂事,善解人心,便由你们前去劝说璟瑟,晓以家国大义、皇室责任,好好开导她,让她自行明晰利弊、体谅朝堂难处。”
皇上这番心思,看似公允委派,实则暗藏私心。
他不敢亲口逼迫,不敢亲自做恶人,便寄希望于后宫妃嫔的劝解,盼着璟瑟能主动通透大局,甘愿为国和亲。
届时既能安稳蒙古,成全国事,也能稍稍缓解他对皇后的愧疚,落得两全局面。
至于自己的三位妃子背不背骂名,担不担干系,会不会被记恨,他此刻顾不上了。
三人闻言,心底各有所思。
纯妃生性温和谨慎,垂着头脸色已经白了。
她只觉此事棘手难当,左右不是,劝成了得罪皇后,劝不成得罪皇上,横竖都是个夹缝里挨刀的命。
暗暗惶恐,生怕卷入帝后,太后与宗室的这场无声博弈里。
如懿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眼底掠过几分洞悉。
她知晓皇上两难,可皇上越是两难,便越是需要人替他分忧。
那些背地里不能说的话,不能担的骂名,总得有人揽过去。
她唇角微微一抿,终于到了皇上知道自己重要性的时候了。
阿箬垂眸,面上恭顺,唇角却隐着一抹冷然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