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端坐的太后神色沉沉,静默思索片刻,终于在此时适时开口。
“皇帝。”
只两个字,语气不重,却像一盆温水浇进烈火里。
皇上攥紧的拳头微微一松,偏头看她。
太后心底通透。
今夜之事,看似是后妃妒杀,毒计争宠,实则牵扯太广。
中秋御宴藏毒、中宫涉凶,已然惊动天家颜面。
此时贸然废后,消息传出去,朝野震动流言四起,皇室丑闻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天下。
折损皇家威严不说,更寒了世代忠良的富察氏一族之心。
富察家几代重臣,门生故旧遍布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下朝局安稳最重,万万不可因后宫纷争掀起朝堂风波。
太后目光沉稳,落在皇帝脸上,语气不疾不徐,
“皇帝息怒,皇后抚育嫡子,日夜劳心,心神耗损过重,怕是病久昏聩,心智不宁,一时受人挑唆乱了分寸。”
话音落下,太后眸光骤然一厉,冷冷扫向一旁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素练。
这一眼,便是明示了。
寻下人顶罪,了结此案,保全皇家体面。
富察琅嬅本就慌乱无措,六神无主,跪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浆糊。
接收到太后那个眼神的瞬间,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陡然清醒。
生死荣辱家族存亡皆在眼前一线,她顾不得半生主仆情分,顾不得素练从她入府起就跟着,数十年忠心相伴。
为自保,为保七阿哥,为保富察氏,她只能狠心舍弃旁人。
富察琅嬅猛地抬眸,泪眼婆娑,却字字决绝,
“皇上!太后圣明!臣妾是被蒙蔽了!”
她抬手直直指向素练,指尖都在颤,
“是素练!是素练日日挑唆蛊惑臣妾!是她屡次进谗言,是她私自布置毒局,欺瞒臣妾,臣妾一时糊涂,被蒙蔽了心智,才险些铸成大错,一切皆是素练擅作主张,与臣妾无关!”
素练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看向自己侍奉半生的主子。
皇上冷眼旁观这场主仆相残的闹剧,指节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心中怒火未消,却已然冷静几分。
他心知太后所言在理。
富察氏世代忠良,根基深厚,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无万全由头贸然废后,只会徒增朝堂动荡、惹人非议。
如今有了这个台阶,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只是心底那根刺,到底扎进去了。
皇上胸腔起伏,压下滔天怒火,冷声落下最终处置旨意,
“素练祸乱宫闱,罪无可赦。即刻拖下去,凌迟处死,即刻行刑!”
一句旨意,了结素练性命,替皇后担下所有罪责。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架起瘫软的素练便往外拖。
素练被拖过门槛时,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那声音被殿门合拢截断,闷闷地消失在廊道深处。
随即,皇上目光落回狼狈跪地的富察琅嬅身上。
满眼冰冷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再无半分夫妻情分,
“皇后德行有亏,识人不清,姑息祸乱,难辞其咎。即日起,禁足长春宫,无诏不得出殿,不得参与六宫事务,闭门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