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满达笑呵呵地说:“朝阳,咱们两个都是同学了,彼此之间我也不那么给你客套了,有话我也就直说了。”
我说道:“满达市长,咱们之间本来就该这样。”
易满达小心说道:“是这样。啊,许红梅是举报了我吧?”
这个话题问出来啊,倒是我不好回答了。
我笑呵呵地说道:“满达市长,你问这个不应该问我呀,你问这个应该是去问屈安军书记或者郭志远书记嘛。郭志远书记是专案组组长,屈安军书记啊是专案组副组长,我这个公安局长只是专案组的成员,具体的案情,我真的不知道。”
易满达听到之后并不相信,他翘起了二郎腿晃着腿说道:“朝阳,你不会也觉得黎泰平被抓了,写了辞职报告,我就没有靠山了吧?”
我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易满达耸了耸肩:“朝阳,在东原,你就是我最大的靠山呀!我到这里来,我也实话告诉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去找周宁海书记检讨。在找周宁海书记检讨之前,我得先确定这个许红梅到底举报了我什么。”
这个事我心中暗道,绝对不能说。举报的什么,那就是线索。线索向被举报人通报,那是严重违纪的。
我说道:“满达市长,我觉得这个你来问我,真的是问错人了,还显得我这个人不仗义。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的案子我也没参与。你也知道,下一步我也要调整了,我何必再关心这些事。”
有时候啊,必要的说些假话,也是应对之策。
易满达听到这里之后变了变脸,然后也逐渐收起了笑容,说道:“朝阳啊,我告诉你。你现在啊是享受着特殊待遇,那是因为俞泰民书记还在岗位上。但是啊,你要往后看几年。俞泰民书记难道能一直在岗位上吗?不可能嘛。出门在外,大家都是靠兄弟靠朋友,怎么?你以后就靠着一棵大树乘凉乘到老啊?”他说完这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也没让你怎么样嘛,我就是想问些问题。这样,你不回答,我主动问,是不是涉及王铁军的事?”
看来易满达实际上是把这次举报的内容重点放在王铁军案上了,这确实也是调查的重点方向。
如果能开导一下易满达,让他主动向专案组说明情况,或许对他更为有利。只是不清楚,找周书记还管不管用。
我点头说道:“满达市长。其实,你不要觉得什么事做得天衣无缝。很多事呢,公安机关一时破不了案子的,不占少数。但是很多案子当时破不掉以后也就破了。”
易满达显然对这个说法很认同,他说道:“这个话不用你教我,我很清楚啊。以前我在省里的时候,虽然我没有参与过具体办案,但也知道他们监察室的套路。先把你丢进去,就让你说,你也不知道他们问的什么事。很多干部就是因这事把那件事给交代出来了。这样的案子太多了,公安机关办案也是一样嘛,抓个流氓就让人家说,说不定就说出来其他案子了。”
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桌面:“但是朝阳,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没干过犯罪的事。违法的事我干过,违纪的事我也干过。违法不等于犯罪,违纪不等于违法,中间有个幅度。”
他把手掌翻过来,指了指桌面:“摆在桌面上的,必须处理,因为大家都看得见。”
他弯下腰,手指朝地面点了点:“在底下的,藏起来了,藏得很深,那是另外一套规则,处理不了。”
最后他拍了拍桌子的侧面:“可这中间,桌子这个匣子,就是可操作的灰色空间。有些事可处理可不处理,关键在这个匣子有多高,处理到什么程度,是你们办案机关在掌握。朝阳,我说得没错吧?”
这个比方打得准:桌面上摆的,人尽皆知,必须处理;桌子底下的,藏得深,另有一套规矩,处理不了;能上下浮动的,就是中间这一截,高低全看办案机关的手松手紧。
我说道:“满达市长,你来问的这个事情的目的呢,我其实都是很清楚。你也想找一个可以模糊处理的空间嘛。但是有些事我可以告诉你,是已经摆在了桌面上的。而且摆在桌面上的问题不小啊。我实话告诉你,其实你应该也清楚,关键是王铁军怎么死的。”
易满达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认我这个问题的分量。他缓缓靠回椅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朝阳,要是王铁军怎么死的这个事情,咱们就不谈了,我请求你们认真细致的调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咋死的。”
说完之后,他反倒笑了笑说道:“走,我要好好给你喝几杯,请你务必查清楚。”
王铁军的死,是有可能涉及杀人的重罪。易满达的表情反倒轻松起来。
我心里暗道:难道王铁军的死和易满达真的没有关系吗?
但既然易满达不愿意深究这个问题,而且一脸轻松模样,我心里疑惑,难道王铁军的死,还真是另有隐情?
5点半的时候,马定凯从韩局长的办公室也出来了,俩人应该谈得也很不错。支持国有企业改革发展工作,是市委、市政府的大局,公安局也是责无旁贷。棉纺厂里设个治安室,这点事,韩建立自然会办。
6点钟,三个人还是找了熟悉的东北老菜馆,包间是长期预留的。老菜馆的菜还是那几样,锅包肉、酸菜白肉、酱骨头,服务员认识我们几个,也不用点,自动就给配齐了。
易满达还是主动问起了我彭树德的那5万块钱的事情。
我直接说道:“这个事组织上已经有了定论,不讨论了。”
易满达反倒是不相信了,觉得好像是我和俞泰民书记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市里面不敢调查。
他举着酒杯很是感慨的道:“朝阳啊,曾经我也能体会你这种感觉,朝中有人好做官啊,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高高在上,看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反正上面有大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啊!”
清者自清。我没有必要解释。只是含含糊糊地笑了两声,也就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