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满达虽然喝了酒,但对省直机关这些小把戏还是一清二楚的。
他手里拿起了考核表,考核表上有检查组的签字,也有被检查单位徐炳坤的签字。
他把考核表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这些省直单位,下来考核都是有套路的。他们为了照顾地方上的面子,都把分给得很高。但是想多拿养护资金,九十多分是不行的。他们故意搞了个附加分,要一百分以上,排名才能进前三。九十七也只是个及格的成绩,只是拿到我们该拿的,并不会多给我们一分钱。”
徐炳坤没想到易满达还没喝醉,但来都来了,肯定是要汇报的。他把参与高速公路招标的三家公司的资料汇总表递了上去:“满达市长,我们准备工作很充分。这次高速公路土石方工程体量很大,一般的小公司没那么多车,做不下来,就没有参与投标。”
易满达听他说有公司没参与投标,接过材料扫了一眼:“怎么连你们交运集团都没有参加呀?”
徐炳坤胸有成竹的解释说:“交运集团运输公司有几家,从总公司到各家分公司,都有资格。但是我们想着,还是给民营经济发展腾挪出空间。我们交运集团,只派出第六公司参加。”
易满达看着三家公司的名单:东洪运输公司、东投集团运输公司、交运第六公司。他觉得,高速公路工程是重点工程,足足有八十公里左右,总体工程量,三家公司参与勉强达到开标条件,这显然不合符合常理。”
他揉搓着脑袋看着桌子上的名单,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这么大的工程,不说来个十家八家的,就三家,这里面文章不小。他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平安联合公司怎么没来?”
徐炳坤愣了一下,没想到易满达会提起这家公司,脸色有些僵硬:“平安联合公司……前年资质审查出了点问题,被暂停了投标资格。”
“放屁?资质什么问题?今天上午刘蓉还在给我说这个事,怎么到了你这里资质就有问题了?老子看你资质有问题,你他娘的交通局长怎么当的?”
徐炳坤已经被易满达骂的有些不当回事了,这些天他挨的骂比过去十年都多,早练出了厚脸皮。他赔着笑,腰弯得更低了些:“满达市长,这个,这个是我们货运科报上来的,我这边回头我再核实核实。”
易满达冷笑一声,把名单拍在桌上:“核实?你一个交通局长,下面报上来的东西你早不核实晚不核实,偏偏我问起来了你才说要核实?”他目光如刀恨不得从徐炳坤身上刮下一层皮,直言不讳的道“我给你说了,工程上的事,你少打主意。老子是搞纪检出身的人,你们哪些手里有猫腻,老子一看就能看出来,别想着糊弄我。你回去把平安联合公司的资质材料从头到尾给我查一遍,明天上班之前放到我办公桌上!”
徐炳坤被易满达骂得不敢抬头,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回去查,连夜查。”
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易满达拿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省城腔调的声音:“满达市长吗?”
“哪位啊?我是!”
对方笑道:“满达市长,您好,我是稽征处郑保德,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易满达虽然不分管稽征处,但是联系稽征处,联系所有交通领域的工作。他看了一眼日历和行程安排:“郑处长,什么事?电话里方不方便说?我这两天安排很紧张。”
徐炳坤在旁边听出了是郑保德的声音,心里一沉:郑保德会不会把事情闹到易满达这里来?如果是这样,自己这个招标程序,六公司的事就包不住了。
事已经办完了,徐炳坤不好在办公室赖着不走,只得站起身打了个招呼,用口型对易满达说:我先走了。
易满达挥了挥手。
徐炳坤出了办公楼,浑身冒汗。春风吹在脸上,他却没有欣赏春光的心思,马上用大哥大给张世杰、洪广军和邓立耀都打了个电话,晚上还要一起吃饭,研究招投标这个事。
邓立耀听到郑保德真的在四处奔走,准备到市里告状,又去找稽征处处长郑保德理论了一番。
郑保德在原则问题上丝毫没有退让,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唇枪舌剑,几乎到了要拍桌子的地步。
郑保德指着邓立耀,撂下一句狠话:“邓立耀,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们在地方上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东原稽征处是省里的省直部门,一切必须按正规来。你把那些发票搞到哪里去了?你要么原封不动地给我交回来,要么,我就去市里,还有省局,反映你的问题。”
邓立耀看着这个满脸怒气的一把手,心里暗暗懊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选择了东原稽征处这个狗屁单位,遇到了这么一个顽固不化的一把手。
这样的人,在官场上简直是另类,是六七十年代才有的干部。邓立耀甚至想不通,马上都要进入新世纪了,还有脑子没解放的同志。
他一时只得换一种策略,那就是必须找到许红梅,让许红梅抱着郑板桥的画去试一试。无论郑保德看上了人,还是看上了画,这事都还有转机。
邓立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不好跟郑保德撕破脸,只能又先安抚:“郑处长,这样。你再给我三天时间,这个事,我给你一个圆满的解释。”
郑保德靠在转椅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已经给易满达市长约了时间。我倒是可以给你两天时间。两天时间,这个事你退票给我,这事我装作不知道。两天之后,这个票你还给我退不出来,邓立耀,我告诉你,别的单位我不管,你东原稽征处,绝对不掺沙子。”
从郑保德办公室出来,邓立耀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票早就打包开给了六公司那些车,手里的存根还在,账面上却已经抹平了。
他已经没有退路,只好打电话给许红梅,许红梅的大哥大依然是打不通了。
邓立耀知道,今天晚上,必须要见许红梅一面。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幅画想办法交到许红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