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龙应了一声,出去了。
门带上之后,徐炳坤看向洪广军,脸色沉了下来:“张海涛这个人是杀人犯,这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杨伯涛给弄死了。我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少让他往公司里跑。现在公司这边好不容易有资格参与月底的竞标,多少要拿下一个标段的土方工程。你给这个人说,让张海涛注意点,不要回来,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东西,躲一躲。还有那个刘国栋,是吧?”
徐炳坤对他们杀死杨伯涛这件事是动了怒的,觉得是一群蠢货办了傻事,并不赞成,现在地位超然的徐炳坤,已经不想再跟张海涛几个人打交道。
洪广军马上表态:“这样,我天亮了就跟他们说,让他抓紧时间,有多远滚多远。”
徐炳坤还是很有大哥风范:“也不要让他们空着手走,把钱给到位。没个三年五年的,不要回来。什么事拖个三五年都好办!”
郑修文在几个人里面,除了洪广军之外,级别是最低的,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但城南派出所和城北派出所一样,都是副科级的架构,比农村所高上半级,光明区的农村乡镇派出所还只是股级单位。郑修文之前在两个派出所分开之前,就是城关派出所的老人,当时分管的就是城南片区,在城南这一片很有威望。
郑修文接过话头:“这个事呢,你们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嘛。等我明天上班之后,找赵磊打听打听。赵磊和我关系真的很不错,到时候我把情况问清楚,你们再决定让张海涛他们走还是不走嘛。”
几人打牌,基本上是打了一个通宵。郑修文少说也挣了一千块钱。
洪广军这些人有一套送钱的逻辑,领导嘴上都说着不收钱、不收礼。不逢年不过节的,你突然贸然送上一个红包,倒显得刻意了。可通过打牌,输上千儿八百的,既把礼送了,也把事办了,彼此之间这么长时间在一起,也把感情增加了。
打牌输钱这是洪广军做大做强的关键。
早上五点,牌局才结束,郑修文没有回家,找了门口的旅社,揣着钱一觉睡到中午。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懒洋洋地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韩建立就带着分局政治部的人已经在派出所等着了。
郑修文听到局长来了,骂了一通副所长,说怎么不给自己知会一声,马上强打起精神,小碎步到了会议室。
进了门,郑修文看见分局政治部主任丁盛也在:“韩局,丁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来了!”
韩建立眉目微皱,看着郑修文的发型如同鸡窝一般,警服皱皱巴巴,领口还沾有口水的痕迹,没有一丝的威武模样,倒是个混入队伍的败类,就不耐烦的道:“看看你这个形象,跟他娘的打入我们内部的伪军似的!把衣服整理好,头发拢一拢,像个什么样子。”
郑修文赶紧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领,很是局促的笑了笑,坐到韩建立对面:“韩局,您看我这,昨晚正好赶上城南那边出了点突发警情,处理到凌晨!”
韩建立黑着脸问:“别扯淡了,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郑修文搞不懂,韩建立难道知道自己上午也没来?难道这人上午就来等着自己了?
不过身为老资格的所长,旷个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打了一个哈哈:“啊,我上午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一上午。”
“你怎么不履行请假手续啊?”韩建立很是不悦。
郑修文一边给韩建立倒茶,一边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事发突然。我小舅子的媳妇难产。”
韩建立听完郑修文这个理由:“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难产?修文同志,上午钟潇虹副书记到这边来暗访,发现你不在,你所里的人也都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去了。你这是脱岗啊!你知不知道云飞书记的约法三章”
张云飞上任后,为了整顿光明区的作风,专门定下铁律:工作时间必须坚守岗位,严禁早退和迟到,这三点是光明区干部的铁规矩,谁碰谁倒霉,区里面由钟潇虹副书记牵头负责暗访检查。
郑修文听到“钟潇虹”三个字,知道事情有些复杂,八成要写检查。
韩建立直接道:“钟书记上午去了三个派出所,三个所两个所所长脱岗,要求严肃处理,还要扣分局的绩效分!”
扣绩考核是张云飞上任后推行的头等大事,光明区各单位都要纳入考核排名,群众满意度、作风纪律都量化打分。绩效分关系到一个单位的排名,排名关系到年终评优和奖金。
韩建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郑所长,你自己掂量掂量,这绩效分要是被扣了,全局三百多人都要骂你,所以,分局党委研究,决定你不再担任城南派出所所长,把你换个岗位。”
郑修文听完,人都愣住了。迟到、早退、旷工,就算是按规章制度,那也不过是批评教育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调岗了?
韩建立开始上纲上线:“你到现在估计还觉得自己委屈,但是你这个岗位是很重要的。现在张云飞书记正在全区抓作风建设,全区上下都夹紧尾巴过日子,你在干什么呀?置若罔闻,给分局抹黑。所以你也不要有抵触情绪,下一步服从安排就是。”
这就是组织的严肃性。提拔你,自然有提拔你的理由;调整你,也有调整你的借口。
郑修文确实是迟到了,可他觉得自己不过是迟到,咋搞成了这个样子:“这……这……这也太……”
丁盛在旁边说:“正确面对,好吧,韩局已经给区上绩效办打了招呼,但你也知道,你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打招呼就能解决的。不处理你大家都要扣钱!”
“那下一步把我调到哪去啊?”郑修文试探着问。
“这个还不好说,我要去区委汇报争取。你是区管干部,副科级别,分局党委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争取去农村所当指导员吧。”韩建立说着,抓起皮包就走了。桌上的茶,一口没动。
郑修文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脸茫然。半晌,他心中暗道:卧槽,老子只是旷工半天,他整人有这个整法的吗?不就是看中了我的这个位置给关系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