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文丽推了他一下:“怎么?你还想着唐瑞林啊?现在已经不是唐瑞林的时代了。唐瑞林走了好,他走了我倒清静了,我还嫌他以前老骚扰我呢。”
马定凯当然不敢接这话,毕竟死者为大。
两人结账的时候,两个营业员还在那里窃窃私语,说着唐瑞林的八卦。一个矮胖营业员说:“我听说唐瑞林市长很魁梧,很和雅,面相也很好,是咱们东原少有的领导。”
只有人死了,大家才愿意为他说上两句好话。
马定凯和游文丽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听到不少人议论唐瑞林,都觉得这个领导看起来还不错,怎么人就死了?
两人回到家里,马定凯把帆布兜往沙发上一放。游文丽一拍手走过来,很是不开心:“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把包直接往沙发上放呢?”
马定凯一怔:“这包不放沙发上,放什么地方?”
游文丽板着脸说:“包要挂起来。包在外面扛了一天,多脏呀。你把东西该放厨房放厨房,该放卫生间放卫生间,东西要归位。”
两个人的房子是一套两居室,带厨房和卫生间。这在九十年代中期单位分的房子里,已经是极好的了,面积加起来有六七十平,是处级以上干部才能享受的待遇。
只是这栋家属楼并未真正向外交付,只作为市政府办公室灵活掌用的用房。
当时多数家庭所住的楼房条件很差,做饭要在连廊外面自己搭厨房,有的是和别人共用一个厨房和卫生间。
这样的住所,两人结婚就能有,这也是权力带来的便利。
游文丽很爱惜这个房子,也很喜欢这个房子。马定凯把东西放下之后,坐在沙发上。游文丽坐过去,枕在马定凯的怀里,心有顾虑的说:“唐瑞林死了,我估计下一步我也当不成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了。你说,下一步谁来接手市政府办公室?谁来接任市长?他们接任之后,这房子,咱们还能住吗?”
马定凯对这些也一无所知。毕竟市长刚刚去世,谁又能想到下一步会是怎么回事呢?市长的人选,也不是他们两个能猜测得到的。侯成功是刚接任的常务副市长,很难出任市长;侯成功之前的臧登峰,如果不出事,倒是有可能。
马定凯说:“无论谁当一把手,也不会马上就把办公室主任和秘书长同时换了。只要咱俩有一个人还在市政府,这个房子,咱们就还可以继续住。”
不过马定凯现在已经是棉纺厂的党委书记了,在棉纺厂也有一套住房。但这套住房,马定凯并不想给游文丽讲。
因为昨天,许红梅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许红梅已经告诉了他:自己的调动被暂停了,下一步能不能调到省纪委,现在已经是个未知数。既然这样,马定凯当然想为昔日的红颜知己保留一份安身之所。
这个时候,大哥大响了起来。
马定凯走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正是许红梅。许红梅吞吞吐吐地说:“定凯,你告诉我,是不所谓的,所谓的这个孩子的事?唐瑞林他突然离世了呀。”
马定凯作为市政府秘书长,虽然当时没有在现场,但后来也已经掌握了情况:确确实实是省纪委书记黎泰平宣读了许红梅的孩子不是唐瑞林的之后,唐瑞林看过报告,才去世的。
这个时候,游文丽也凑上来,好奇地问:“谁的电话?”
马定凯知道,游文丽和许红梅两个人一直不对付,两个人互相称对方为狐狸精。游文丽很警惕地看着马定凯。马定凯既然两人已经结了婚,也有意疏远许红梅,至少是当着面的疏远。
现在,马定凯最为魂不守舍的原因,就是许红梅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马定凯现在也没有儿子。如果许红梅怀的是他的儿子,那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唐瑞林把他马定凯的儿子当成了他的儿子,而且,还照顾了一番。这让马定凯对那个孩子,平白生出恻隐之心。
马定凯对游文丽说:“哦,这个是胡总的电话。”
游文丽听到是胡晓云也就不再计较,唐瑞林死了之后,游文丽说不出来的高兴。
她和唐瑞林之间的关系,也彻底随着唐瑞林的死灰飞烟灭了,游文丽相当于彻底恢复了自由之身。她转身去另一间卧室收拾床去了。
马定凯这才捂住话筒,小声说:“红梅,什么事?”
许红梅问:“你告诉我,唐瑞林是不是因为儿子的事才死的?”
马定凯说:“事发的时候,只有市委常委们在小会议室里面,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结合着今天下午常委会开会通报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当众宣布了孩子是不是唐瑞林的,唐瑞林才突然激动起来,然后才一命呜呼。”
许红梅说:“唐瑞林有心脏病,难道没人给他喂药吗?”
马定凯当然知道唐瑞林有心脏病,但唐瑞林并不想让外人知道。领导干部的身体状况,那都是领导干部的隐私,谁也不想让自己的真实身体情况呈现在其他人的面前。一个身体不好的人,怎么能够承担起建设东原的重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