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应声退了出去。
唐瑞林主动给屈安军倒了一杯茶,很是关切的问:“安军啊,赖传鹏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赖传鹏的事,已经不是公开的秘密了。政法委、纪委、检察院、法院、公安局,在上班头一天,就开了个碰头会,各方都发了言,基本上达成了一致:赖传鹏要判实刑七年以上。
唐瑞林听到要判七年,还是有些意外:“怎么能判这么久?他收过多少钱?”
“查出来的钱,有二十多万。”
屈安军略显惋惜的道,“二十多万,判七年,算是偏高了。当然,最后法院还要根据赖传鹏请的律师,走一个审核的过程。可政法委和检察院那边,大体就是这个意见,浮动不会太大。”
唐瑞林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来,赖传鹏这个同志,对反腐败工作还是做出过不小贡献的。特别是针对徐家,前前后后把徐家两个人送上了刑场,判十年以上的有十多个,把定丰县第一大家族连根拔起,为定丰的改革开放事业,创出了一个不错的环境。这样的一个人,如今要判七年,唐瑞林觉得多了。
唐瑞林带着打抱不平的口气:“赖传鹏同志,对建设、改革工作是做出了贡献的嘛,安军啊,七年,可是有点多了。”
屈安军端着茶杯,跟唐瑞林轻轻一碰:“唐市长,这个赖传鹏同志,比较能扛事。有很多账,是平不了的,有很多事,需要定个责任。他既然这么能扛,各方面都有让他多担待一些的想法。”
定丰县的事情闹得动静不小,公安局前前后后搞了几次有规模的行动,牵扯的干部不在少数,各方压力交织之下,赖传鹏自然成了最合适的“扛事”人选。
唐瑞林听完,直言不讳:“你们这可是欺负老实人呐。赖传鹏同志,我看是一个很不错的同志,是个很有原则的同志。人家进去之后,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问题,可是没有摊大饼到处乱咬,你们这么搞,过分了。”
屈安军明白唐瑞林是为赖传鹏鸣不平,可这背后做出这个判断并非他屈安军一人所能左右,而是多方博弈后形成的共识,他只能顺势而为,不便多言。
屈安军摇头说:“市长,你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我个人的意见是有限的。这还得您多呼吁呼吁。林华西现在的意见,很关键。不过,就算以后判了刑,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提前出来嘛。”
唐瑞林听出这话的意思,也觉得如今林华西才是周宁海的铁杆,这个意见,多半就是周宁海的意见。跟屈安军说,也是白费口舌。他不再谈这个,换了个话头,带着不满又缓缓的问:“你们是不是,又开了个小会啊?”
屈安军心里一下警觉起来。唐瑞林难道已经知道,市里开会调查他的事?
这可才是在会上强调了要严格的保密,可唐瑞林只轻描淡写地一问,便精准戳中了要害。看来这保密纪律,在市长面前形同虚设,自己真是小看了他的消息渠道。
唐瑞林就这么翘着二郎腿看着他,悬空的那只脚挑着鞋晃来晃去,等着他的回话。
这倒也不奇怪,他毕竟是市长。
屈安军刚要开口,服务员抱着一个托盘,带着几样菜,放在了桌子上。两人都很默契地闭了口。
等服务员带上门,屈安军才看向唐瑞林,微笑着说:“市长,您是听到什么了吗?”
唐瑞林冷哼一声:“安军啊,咱们两个,彼此之间要相互信任。我能知道这个事,是怎么知道的,你就不要问了。你就给我回答:市里面,是怎么打算调查我的?”
屈安军心里盘算着。这个事,是绝对的绝密。唐瑞林这么问,无非是两个目的:一个,是他什么也不知道,来找自己核实情况;另一个,是已经有人提前跟唐瑞林通了气,他拿不准消息的真假,约自己出来印证一下。
唐瑞林直勾勾地看着他。
屈安军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片刻,才放下:“市长,我只能跟您说,正在核实您的相关信息。但是,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唐瑞林把自己的水杯往桌上一顿,荡起几滴水来:“我怎么能不往心里去啊?”
屈安军安抚道:“您是省管干部。省管干部的意思,就是您的管理权限归省里。我只能给您介绍这个事的背景。这个事,是省反贪局牵头,市里面是赵抗美,我们纪委系统根本没有参与。省里的意思,是让市里核实几个线索。具体什么线索,我不清楚。”
这话,屈安军是留了心眼的。他只说有这么个事,具体什么事,闭口不谈,把球踢给了反贪局长赵抗美。
“您是省管干部,这个事交给市里来核实,说明省里对您是信任的。”
屈安军接着说,“第二个呢,周宁海书记也讲了,还是本着相信同志的态度,来对待您的事。所以市长,这个事,您不要往心里去。我在纪委干了那么久,这点情况我还是清楚的:哪个领导干部到了您这个位置,没有几封举报信?不犯点生活作风上的问题?没受过别人的红包?这太正常了。省纪委,根本不管这些事。”
屈安军说的这些话,半真半假。唐瑞林听着,也是半信半疑。可他一想,自己一直跟黎泰平保持着联系,黎泰平对这个事都不清楚。黎泰平是省纪委书记,还代管着政法委,按说只要是想收拾人的事,都得经他的手。他都不知道,那这事,八成还没到那一步。
唐瑞林心中稍安,岔开话题,聊起了棉纺厂。
“这次棉纺厂现代企业制度改革,是市里的一件大事。我已经给马定凯讲了,也给职工讲了:这次除了厂长和书记是市里派出的干部,其他干部,一律由厂里竞聘。”
唐瑞林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市长模样,“除了马定凯和胡晓云这两个人,其他班子成员,一律下岗,重新竞聘。包括你们那个纪委的书记,也要重新派。安军啊,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给我派一个能力强的同志,到棉纺厂去。棉纺厂改革只要成功,那其他厂,咱们就可以照搬照抄。”
屈安军当即表态,要选一个市纪委委员,到棉纺厂担任纪委书记。
两人难得交了一次心,一直谈到九点多钟。
而与此同时,军分区招待所里,又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