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中午饭,吃得格外有分量。
不是菜色多珍稀,也不是酒水多名贵。
而是围坐圆桌的那一圈人——市委常委,一个不落,全到了。
上官雅芳在开席前就明确表了态:“不搞任何欢送仪式,一切从简,一切从心。”
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席间的空气反倒越发沉甸甸的。
在座的都是宦海浮沉多年的老把式,心里明镜似的:这顿饭,兴许就是最后一次了,能这样齐齐整整地围着同一张桌子,用同一个酒盅,碰同一段岁月了。
上官雅芳端起酒杯,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感谢各位常委这些年的支持。
在原江市的这段日子,我不虚此行。”
说完,她停顿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孔,像是要把那些眉眼间的风雨与默契,一并收进行囊里。
她没有多说,可“不虚此行”四个字,已经足够重——那是对一座城市的交代,也是对自己人生里这段浓墨重彩的盖章认证。
她如今坦然,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因为那些攻坚克难的夜晚、那些拍板决断的瞬间,早已把这片土地的血脉,融进了她自己的年轮里。
午后的市委常委会开得简短利落,由朱飞扬主持——主要是各项工作的衔接与移交。
节奏拿捏得精准,不拖泥带水,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干净利落。
到了下午三点,省里的车队驶入市委大院。
省长武义亭走在最前,省组织部长紧随其后,后面跟着十多名干部,阵仗不算铺张,却透着官场特有的郑重。
交接仪式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红头文件正式送达,当众宣读,白纸黑字,一字千钧。
从这一刻起,原江市的市委书记,换成了朱飞扬。
至于市长人选,仍在酝酿,暂时悬空。
可谁都清楚,这一纸文件的背后,是整个原江市职务序列的连锁地震——更大的变动,正像涨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涌来。
夜幕降临时,整座城市被霓虹镀上一层暖黄。
上官静独自开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别墅,临别时只是冲上官雅芳点了点头,聪明如她,自然知道今夜不属于任何人。
而朱飞扬则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亲自握着方向盘,载着上官雅芳,驶向城郊那处他私藏多年的四合院。
车轮碾过柏油路,又碾过青石板,城市灯火渐次退后。
院门前两株老槐树的影子,在车灯照射下斜斜拉长。
院里早被小五收拾得妥妥帖帖,透着一种叫人意外的浪漫。
正屋的窗棂上,挂了一幅深红色的新窗帘,暮风拂过,帘幔微动,像一尾安静的鱼游在夜色里。
屋中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每一道褶痕都熨得笔直,中央摆了一对高脚玻璃杯,杯壁晶莹剔透,映着烛火微微发亮。
桌角是一瓶提前醒好的红酒,暗紫色的液面安静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