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着炉上那只酒壶,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酒气慢慢漫上来。李穆伸手拎壶,先给自己斟了一盏,又给李昭平倒上,推过去。
李昭平接过来,没喝,抬眼看他。
“你来干什么?”
李穆端着自己的酒盏,没接话,先抿了一口。
“来问问你,往后怎么办。”
“大军数万,每日都要消耗粮草。咱们困守杀虎口,日复一日空耗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国库本就空虚,经此一败,府库更是捉襟见肘。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将士,就连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李昭平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事已至此,总不能坐以待毙,办法总要想。”
“但是实话实说,我目前还真无计可施。”李昭平叹了口气,“要是你嫂子在就好了。”
李穆点头:“嫂子是比咱俩聪明,蔫不声就把谢衍人头砍下来了,什么乱子都没出。”
李昭平猛地一拍桌子:“净拍马屁!咱哥俩脸往哪搁!”
李穆大笑:“你不受用我肯定不拍啊!”
李昭平也跟着笑,两个人笑过一阵,又各自喝酒。
“你说,岑尧他,为何要背叛我呢?”李昭平突然问道。
李穆拎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没放下,也没接话。
半晌,他放下酒壶:
“哥,虽说我这个皇帝做得一塌糊涂,但有一件事,我是看得明白的。”
“做皇帝,和做将军,本就不是一回事。”
“皇帝打仗,和将军打仗,要考虑的事情,自然也不一样了。”
“你从前为将,算的是兵马、是胜负,所有人在你眼中,都只不过是钉死在棋盘上的卒子。”
“可做帝王,应该让将军们看胜负,自己看人心。”
“岑尧反的从不是你这个人。”
“有些人,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有些人,只有你许他利益,他才会跟随。”
“什么家国大义,在这种人面前,一文不值。”
李昭平眉头紧锁:“唉,我只是觉得……怎么能有这种人呢?一同出生入死,刀箭之下共过性命,说反就反。”
李穆大手一挥:“这种人多了去了!!!”
“更何况岑尧所谓的忠心跟着你,一开始就带着目的,除了真的把命扔在战场上,其他东西都是可以装的!”李穆越说越激动:“不光是这种人,就算现在真心跟着你的,也不一定能永远跟着你。”
“沙场之上可以同死,未必能同心。现在有的人跟着你冲锋陷阵,是因为跟着你,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一旦有人开出更高的价码,权势、地盘、爵位,他们自然动心。情义这东西,遇上足够大的诱惑,说碎就碎。”
李昭平垂眸,嗓音沙哑:
“我一直以为,一起流过血的弟兄,总归不一样。”
“你可以相信钟岳,相信王绾绾,相信萧令仪,但你要知道,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
“岑尧不是第一个,往后,还会再有。”
李昭平大为动容,越去深想,神色愈发阴沉,最后干脆作罢:“那依你看,眼下杀虎口这盘棋,要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