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宜给他来了一封信,讲清了谢衍暗中的所作所为,还让他放宽心,谢衍已经被枭首示众,岑尧的残部,也已经派人剿灭。
可兵败是真的,前军数万将士埋骨更是真的。
李昭平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一个人身上。对他而言,这次再守不住长城,挡不住北蛮,便是他终生愧对天下的过错。
四月天,暑气快要上来,往日的防御工事需要重新调整。夏天雨多,泥土容易泡软塌陷;草木疯长,极易藏人,适合骑兵偷袭。
故而连日来,全军都在赶做入夏前最后的固防:深挖排水沟,防止雨水浸泡壕壁垮塌;夯实沟底土层,清理壕边疯长的野草;换掉朽坏的拒马,加固城墙,处处都忙起来。
李昭平一身缟素,站在城墙上亲自调度。
“排水沟挖深些!大雨一落,积水泡软墙土,工事就要塌!”
“壕沟边上的野草全部清干净,多留一根,守城时挡的是你们的眼!”
“拒马全部钉死在地上,雨季潮气重,朽得快,松一根塌一片!”
整整两月,他日日身在行伍,同吃同住。
正当城头井然劳作之时,钟岳大步奔来,面色激动难掩,拱手高声道:“陛下!”
李昭平头也未回,拿着铲子埋头挖土:“何事?”
“阿不罕撤兵了!”
李昭平手上动作猛地停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钟岳声音发颤:“撤了!全撤了!漠南全境空空如也,没看到任何打着三大汗旗号的一兵一卒!”
李昭平一言不发,抬手狠狠将手中铁铲砸落在地。
铲子磕在硬土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身就走,步子极快,心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翻涌而上。
钟岳身披重甲,拼尽全力追赶,却始终跟不上李昭平的脚步,只能远远跟着。
钟岳一路追,在城外河滩上找到了李昭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