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打绵宁?
理由很充分,充分到他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
其一,末代皇帝够不着。
隔着一百多年,隔着天幕,你总不能对着空气打人。
至于打自己?
更不可能,自己是十全老人!
而颙琰,马上就要禅位给他了,未来的皇帝,还要挨皇父的板子,威严何在?
新君的体面,就是朝廷的体面,动不得。
排除下来,只剩绵宁。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乾隆是个极迷信的人。
他嘴上常笑秦皇汉武,说他们求仙问药、遣方士、炼金丹,都是糊涂事。
可实际上,他干过的某些事儿,比那两位还不堪。
至少秦始皇没想过靠画个小人、写几个字就能咒死反贼,更没有亲自下场设坛作法。
乾隆不仅干过,还干得很认真。
所以他对“兆头”这东西,信到了骨子里。
……
乾隆三十三年,皇六子永瑢画了一幅《岁朝图》,进献给生母孝圣宪皇后。乾隆看了高兴,提笔题了一首诗:
“学余游艺亦功夫,写作平安如意图。
恰合岁朝呈吉语,永绵奕载奉慈娱。”
当时“永”“绵”“奕”三个字辈已经在用了。
最后一句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愿我皇家子孙世代绵延,永奉慈闱,长令太后欢愉。
他不仅把字辈全嵌了进去,还颇有吉意。
乾隆颇为得意,觉得这是吉语天成。
乾隆四十九年,长元孙出生,他亲自取名为“载锡”。
同年下谕,把来孙辈的字辈也定死了,就按这首诗来,用“奉”字。
诗是他写的,字是他定的,谕旨是他下的。
这是祖宗家法,是写在玉牒上的规矩,更是他留给子孙的一道护身符。
可道光六年,绵宁改了。
定了“载”字辈之后,后面不用“奉”,改用“溥毓恒启”。
已经用了“奉”字的宗室,一律改回“溥”字。
乾隆站在树林里,握着那根树枝,越想越冷。
他觉得这就是大清亡了的原因。
不是洋人的船坚炮利,不是白莲教,不是太平天国,也不是那些督抚不听调遣,是字辈断了。
字辈一断,气数就断了。
祖宗的吉语没人接了,天命自然就转到别人家去了。
而且他越琢磨越觉得,绵宁跟他那混账爹是一个德行。
表面恭敬,实际不仅瞧不起自己、讨厌自己,还报复自己。
永琰给他定高宗。
绵宁改他定的字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