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一认,认的是他自己,保下来的是八旗。”
“他不认,八旗就是逆党,是要族灭的。”
“他认了,八旗就成了‘旧社会过来的人’,能活,能生孩子,能有后世。”
光绪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不管末代皇帝想的是不是亲爸爸说的这样,论迹不论心,这人……还是值得夸一句的。
可现在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被馒头、咸鸭蛋,就吓成怂包的中年男人……
光绪只觉得亲爸爸想多了。
想得太多了。
那点“论迹不论心”的体面,被砸得粉碎。
他恨不得一刀砍死这个倒霉玩意儿。
你硬气一点啊!
被罗刹人俘虏的时候,你就该自裁。
哪怕是装出来,做给人看的呢?!
史官笔下,装出来的烈和真烈,写出来都是一个字。
被押解回华夏的路上,你也可以端两天架子。
哪怕挨一顿打,哪怕饿三天,传出去好歹有人夸一句“此人有骨气”。
结果你干了什么?
你以为人家要杀你!
你还害怕了!
光绪胸口起伏,自己先前那些“卧薪尝胆”“非战之罪”的体谅,真是喂了狗。
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半晌,光绪咬牙切齿道:
“去,把镇国公给朕带过来。”
范长禄连忙躬身,赔着小心劝解道:“主子息怒,镇国公今年还不满八岁。”
“八岁很小吗?”光绪猛地转头,“朕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宫里跟……斗智斗勇了!”
话到嘴边,他生生刹住,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
殿里又静下来。
光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股邪火压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决断。
“罢了,人不必带了。”
范长禄悄悄松了口气。
“传朕的话,”光绪一字一句道,“从翰林院给他调师傅。”
“多调几个,要博学多识、品行端方的大儒。”
范长禄垂着头,应了一声“嗻”。
什么博学多识的大儒,就是老古板。
越古板越好,越不通融越好。
治国他们不行,西学他们不懂,可要说高举道德大旗,教育小孩子,孔夫子也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