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卫青只是笑,没教训他。
这阵子他们一家人怼刘彻,比这更过头的都有。
跟那比,刘据这算什么?
而且,童言无忌,谁会跟小孩计较。
刘彻:***!
“不是陛下要去探。”
卫青纠正道:“是舅父想探。”
刘据“哦”了一声,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卫青的胳膊。
“舅父想当诸侯了?”
卫青抬手就朝他小屁股上轻轻招呼了一下,笑骂:“舅父是替你探的!”
“替我?”刘据指了指自己鼻尖,眼睛瞪得溜圆,“舅父,我登基还得几十年呢,至于这么着急吗?”
“至于!”
卫青正色道,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若我与你霍表兄,真如天幕所言,都活不长久,将来陛下若还是……你和你母亲,总得有条退路。”
刘据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压着嗓子,像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大计:
“舅父,何不暗中替我积些兵将,教我兵法!等我长大了,直接打进未央宫,请阿父去做太上皇,岂不美哉?”
卫青反手又是一下,这次落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刚好叫他吐了吐舌头。
他板起脸,一字一顿:“造反,不行!不合周礼!”
刘据捂着后脑勺,小小的脸上写满大大的疑惑:“舅父,预谋叛逃,就合周礼啦?”
“当然!”
卫青点点头,神情郑重。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又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普天之下,除了周公,还有谁比孔子更懂《周礼》?”
“舅父替你筹划的这条退路,皆符合孔子所言,自然合礼。”
刘据听完,并不买账。
他歪着脑袋,搬出了另一套经典:“孟子曰: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我觉得还是直接造反好,而且,更合周礼。”
卫青眼皮都没抬,又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少跟你霍表兄学,成天就知道断章取义。”
“你阿父虽然求仙,虽然逼死妻儿,虽然去母留子,虽然……但他不是独夫,你不要胡来!”
刘据这回没躲,只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深,不像个孩子。
“是啊。可惜阿父不是独夫。”
阿父要真是个独夫,那该多好。
他要懂事,就请他做太上皇,还是一家人。
他要不懂事,我们一家人就直接诛杀独夫。
我做成王,舅父做周公,阿母做邑姜,霍表兄做伯禽。
说不定也能像他们一样,流芳百世呢。
刘据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重新把糖葫芦塞进嘴里。
糖葫芦很甜,微风也很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