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一到了李白跟前,你就跟个刚过门的小姑娘似的?
高适心里骂骂咧咧,马蹄子都跟着主人的情绪变得躁动起来,哒哒哒地在地上刨了好几下。
队伍最后,那群受自家父兄之命出来寻李白求诗的世家子弟们,早被这段路程折腾得跟一条条被抽了筋骨的死鱼一般。
有人揉着大腿,语气里满是绝望:“还要跟多久啊?这三位简直就是后世说的特种兵!”
晚上喝了酒、寻了姑娘,次日天不亮就能爬起来翻山越岭,喝了一肚子山风还能健步如飞。
我们到底谁是年轻人?
他们仨加起来一百多岁,我们这一队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
“都怪那汪伦!”有人捶着马鞍,咬牙切齿。
“他不请李白喝酒,李白就不会给他写诗。
李白不给他写诗,后世就不会写段子调侃。
后世不调侃,家里那帮老顽固就不会起求诗的念头。
他们不起这个念头,我们何至于如此受罪?!”
有人趴在马上,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嘟囔:“家里长辈看到这故事,会花千金买下吧?若真买下,留个千金买壁的典故,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跟着他们了?”
闻言,众人瞬间提起希望。
但随即,就被一声冷笑打断。
“且不论这故事是真是假,便是真的,那寺庙的和尚,会舍得卖出?”
“……”
众人齐齐最长叹一口气,望着前面三匹渐行渐远的马,默默地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
一队人重新支棱起来,揉腿的揉腿,夹马的夹马,闷头跟上。
前面的笑声隐隐约约传回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对他们这些凡人无声的嘲笑。
~~~
长安城西,宗家宅前。
宗璟转过头来,震惊道:“阿姊,你将来竟是诗仙之妻?还留下‘千金买壁’的典故?”
宗家姐姐正倚在门口的石狮旁,手里不紧不慢地剥着几颗干枣,闻言轻笑一声。
“一金,少说也能买白米四十石。千金……我们家还有这么多金钱?”
她说着,把枣核吐在帕子上,抬眼看向弟弟,似笑非笑。
“李白文采再高,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官身的布衣,既非官员,也非大族,宗族怎会给我千金,去替他扬名?”
宗璟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夫妻之实总做不得假吧?”
宗家姐姐的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拧住了他的左耳。
宗璟“哎哟”一声,却不躲,反倒嬉皮笑脸地告饶。
宗家姐姐没松手,只凉凉道:“怎么,眼馋李太白那支笔,盼他给你也写首诗,好让你跟着名传后世?”
宗璟笑道:“想自然是想的,可若是要阿姊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弟弟宁可不占这个便宜。那李白如今已往西去求仙,一路风餐露宿,我可不忍心阿姊跟去受那等苦楚。”
宗家姐姐的手缓缓松开,低头把干枣又剥了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没头没尾地反问一句:“你又怎知,我不喜道?”
宗璟愣住,连揉耳朵的动作都停了,瞪大眼睛:“阿姊?”
宗家姐姐把帕子收进袖中,望着天幕。
“宗家虽然没落,却仍是传承千年的阀阅之家。”
“阀阅子弟的婚姻大事,何时轮得到子弟自己做主?”
“嫁给未来的夫君,总比嫁个不认识的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