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旅馆的壁纸剥落了小半块。
窗外斑斓的霓虹灯光混着雨水,在逼仄的榻榻米上投下扭曲的色块。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少年蜷缩在薄薄的被褥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即便是在深度昏迷中,他的手指依然死死捂着后颈那个硬币大小的印记。
莫麟坐在床铺边缘的旧木椅上。
他袖口微扬,一本古朴的书卷凭空浮现在面前。
《罪狱录》无风自动,书页翻转间洒落柔和的纯阳金光。
这点微光驱散了屋内的阴冷,却照不亮咒术界深不见底的黑。
莫麟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勾画。
一根闪烁着金芒的判官笔赫然握在手中。
他垂眸看着书页上逐渐显现的文字,面容冷峻。
“姓名,的场也。”
“年龄,十四岁。”
“归属地,咒术高专第三训练所,乙种特别管理区。”
莫麟的目光顺着那些金色字符往下扫。
三个月前,这名少年从正规班级被除名,强行转入特管区。
书页的右下角,用冰冷的官方口吻写着转入理由。
“术式评估等级,四级以下。”
“不具备独立作战价值。”
莫麟手中的判官笔顿在了半空。
金色的笔尖悬停在“无价值”那三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每个世界似乎都在重复着同样荒谬的戏码。
灵王宫把幼童的魂魄当成延寿的薪柴。
天龙人把鱼人岛的孩子当成取悦权贵的玩物。
现在这个世界,又给十几岁的少年贴上“无价值”的标签,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消耗品。
莫麟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金色涟漪。
他的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他用笔尖点开“乙种特别管理区”的底层数据。
一行行被刻意隐藏的任务分配记录弹了出来。
低级学生被统一编入“先遣诱饵组”。
他们的任务不是祓除咒灵,而是先行投入未知的危险区域。
用血肉之躯去触发咒灵的陷阱,引出潜藏在暗处的怪物。
等到这些诱饵被撕咬得差不多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级术师才会悠然入场。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完成收割,拿走所有的荣誉和酬劳。
莫麟翻阅着近两年的损耗名单。
整整四十七个名字,用刺眼的鲜红色标注着。
这些年纪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的学生,档案上的最终结果如出一辙。
“任务中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