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将判官笔在书页上又按了一下。金色墨迹渗出来,在刚才写的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编号零零四十七证人千手陀音于拆线讨论中首次自主发声,内容为“不要拆,会塌”。警告内容关联三界稳定性,需进一步核实。
“曳舟。”莫麟抬起头,“千手陀音被缝合的位置,在你当年的原始设计图里,标注的功能是什么。”
曳舟走到灵王身前两步的位置。她抬起手,隔着半寸距离,指了指那道从锁骨蔓延到肋骨的缝合线。她的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划了一道弧线,画出那条线的走向。
“左胸主灵络交汇点。”她说,“灵王体内四十七道被缝合意识的灵子循环,全部要经过这个位置。它相当于一个总闸。如果拆线的时候这个位置出了问题,灵王体内的灵子循环会在一瞬间全部乱套。”
她收回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乱套的后果,是整个灵王系统的崩塌。灵王是三界的基石,它如果崩了,虚圈、尸魂界、现世,三个世界的物理法则会同时失效。到时候不只是地震海啸那么简单的天灾,是整个空间结构从根上解体。”
一护的呼吸重了半拍。他看着灵王那张被缝合线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脸,看着那些从肩胛、肋骨、膝盖穿过的灵子锁链,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这次是蓝染先开了口。
“不是不能拆。”蓝染说,语调平稳,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比平时短了那么一点,那一点点在他这种把每句话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人嘴里,就代表着急切,“是不能硬拆。千手陀音的灵络交汇点是整个系统最脆弱的位置,当年缝他的时候,缝合线是沿着他的意识神经一根一根穿过去的。硬拆等于把他的意识从灵王主意识上活活撕下来。”
他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对上莫麟的目光。
“所以你那个金光镇痛法,不是锦上添花的辅助手段。是整个拆线方案能不能成立的唯一前提。”
莫麟低下头,看着《罪狱录》书页上hGY-0041的信号。那根来自咒灵世界的左肋骨,此刻在他书页上亮着极淡极淡的暗红色。
“浦原。”他对着通讯器开口,“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浦原的声音传来,语调难得的正经,“拆线之前得先找个替代锚点,把千手陀音那个中枢阀门的功能接过来。否则一拆就塌,不是夸张。”
通讯器里传来他敲键盘的声响。
“替代方案我正在算。”浦原接着说,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键盘敲得啪啪响,“崩玉两块合起来,理论上可以临时构建一个灵子循环的替代通道。但前提是得有人能在拆线的同时,用崩玉精准对接那四十七道意识信号,一根线都不出错。出错一根,千手前辈就——”
他没说完。
浦原喜助这个人从来不把“死”字挂在嘴边,尤其是涉及自己人的时候。
“出错一根会怎么样。”一护问。
“出错一根。”蓝染替浦原回答了,语调很平,平到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个技术参数,“千手陀音的意识就会在拆线的那一瞬间被撕裂成两千多片碎片,比斩魄刀废料池里那些碎片的衰减程度严重十倍。连崩玉都拼不回来。”
石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莫麟合上《罪狱录》,书脊合拢时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闷响。
“所以我们的容错率是零。”他说。
蓝染看着他。
“你觉得呢?”莫麟抬起眼。
“我觉得。”蓝染开口,语调里那股被压了百年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温度的笃定,“零容错率的事,让一群头一回合作的人来干,确实很疯。”
他顿了一下。
“但比起把它继续留在椅子上痛。”蓝染将视线重新落在灵王身上,看着那张被缝合线割裂的脸,“我宁愿疯一次。”
灵王右眼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光。
八百年来,这只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比痛更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