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秩序派大获全胜,各处的屏幕上均播放着提提里奥的就职演讲画面,语调铿锵有力,忽而振臂高呼,改革、促进、新时代等词眼更是层出不穷。大街上也不安分,左边是获胜那一方的摇旗呐喊者,而右边,则是刚刚被赶下台的新派的支持者们。他们隔街相望,对空高啸,手持旌旗,互相诋毁,言辞激烈。前者不服后者的自命清高,后者不服前者的小人得志,一时间,吵闹声如同滔天的巨浪般席卷了过来。整个世界仿佛都乱了套。
然而德拉帕特却不关心这个,因为他刚刚体会到什么叫‘无债一身轻’的喜悦。房子卖了,车子卖了,工作也辞了,虽然一分钱都没落下,但回归自由的感觉,可真他妈爽。他最后看一眼卡奈法务的大厦,嘲弄般向它敬了个礼,然后大声骂了句去你妈的,便习惯性地走向停车场了。但走着走着,又突然想起自己的车已经卖掉,于是便停下来,像个傻子一般哈哈大笑。经过的路人以为他出了什么毛病,不是故意绕开就是彻底远离。德拉帕特也不生气,还同他们主动打起招呼——嗨,我今天可太爽了,你知道吗?我终于把范德米尔那个傻逼给臭骂了一顿!嗨,你知道吗?他当时的表情,就他妈跟刚吃了一吨屎似的!嗨,朋友,你开心吗?你快乐吗?我很开心,我很快乐!
直到笑到肚子疼,他才停下。接着翻手看看手表,总资产剩下不到3块,这才体会到一种凄凉的感觉。不过凄凉并未持续很久,因为他早想好了退路——先回老家,然后找份工作。就凭他的能力与学历,进个能养活自己的一般事务所,绝对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也给自己定下了标准——违心的事,绝不再做,这辈子就算到了穷得吃不起饭的地步,他也不能再折磨自己的灵魂。
转身走向地轨站。虽然新年刚刚过去没多久,但城市里的牛马们还是早早上了班,所谓的年假在这座岛上完全是奢侈品,只有高贵的‘人才’与‘精英’才能享受。车厢里人挤人,背靠背,德拉帕特被一黑胖子与肌肉猛男挤在中间,骨头差点碎掉,他强忍了一路,最后在下车时才把他们痛骂了一顿——不过挑衅居多。那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德拉帕特就直接跑掉了,好像个惹了祸又不敢承担后果的小学生。等他跑出地轨站,又扶着栏杆一顿大笑。路人又是一阵侧目。
经过三条街区后,终于回到家中。但刚刚推开门,便不禁怔住了——风暴居然还没去自首,母亲也没当回事,居然还在与他喝茶聊天。
“办完了?”母亲看他一眼,问。
德拉帕特点点头,看向风暴,“兄弟,说好的过完新年去自首呢?你要再不去,我可要收你房租与饭钱了啊。”
风暴两手一摊,“兄弟,我去了,但人家不收,我也没办法啊。”
“啥?为啥不收?”德拉帕特把公文包放下,随后换鞋进屋,“你没同他们说清楚吧——你是极上冰帮的小弟,要转做污点证人。你确定按我教你说的做了?要不,我咋帮你洗脱罪名?要不,你怎么开始新生活啊?”
“没人信嘛,他们觉得我是去捣乱的。”风暴又摊开手,“我还特意解释了一番,结果人家说,我再不滚,就把我送治安署去。”
德拉帕特再次怔住,“啥?不是……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这帮侦探疯了?”
母亲从厨房出来,“先别研究这个了,来,喝茶。”她将茶杯放在茶几上,随后坐在风暴对面,“你不用给我房租和饭钱,别听他胡说,姨不差这点。”接着又看向德拉帕特,“这孩子这么可怜,又是你兄弟,怎么能只认钱呢?”
“妈,我那不是在开玩笑嘛,我是怕他身份不干净,不好生活啊。”
德拉帕特坐到风暴身边,端起茶,抿了一口。
“那你又是怎么打算的?”母亲问,“工作辞了,房子车子都卖了,你可别指望我养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更别指望当家里蹲。”
“我才是您儿子吧?”德拉帕特笑道,“妈,你养我才对吧?”
“有手有脚的,也不残废,你好意思么?”
“那风暴也有手有脚的呢。”
“他可不一样,”母亲说,“爹妈没得那么早,还吃了那么多苦,多可怜呀。”
“妈,你可真双标。”
风暴说,“兄弟,放心,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虽然赚得不多,但足够应付自己的日常。姨,你也放心,我风暴从来不是吃白饭的人。”
德拉帕特一点都不信,“兄弟,你忽悠谁呢?你能找到工作?现在的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呢,你找的哪门子工作?更别说你目前的身份都有问题了。告诉你啊,不许再去当流氓,你要敢,我绝不留你。”
风暴笑笑,道,“搬运工,临时的,只做一个月,也不看身份信息,只要有力气、身体好、能吃苦就可以做。”
德拉帕特更不信了,“兄弟,你这撒谎的本事可真大。还搬运工?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搬运工了?四年前你要是说这话我还信,可如今,遍地都是公司的机器人了,你猜我会不会信?兄弟,”他认真起来,“听我的,先把身份问题解决了,然后再说找工作的事,我妈刚才都说了,她不在乎这点,我也一样。我不希望你再误入歧途,我更不希望你再同帮派……”
未等他说完,风暴调出悬浮屏,直接甩出一份劳务合同,上面明确写着‘搬运工劳务协议’几个大字。签订日期为当日,为期一个月,甲方是一家名为‘音无商贸’的公会。
德拉帕特不禁看傻了——还真他妈有公会雇搬运工的?
“而且我特意问了,要搬什么东西,人家说了,是酒水、化妆品一类的生活用品。完全合理合法,我只要跟大车发货就行。就是他妈累点,一天得搬十二个小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