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准时抵达,却没能带回霍拉德。七名侦探一脸沉痛,就算什么都没说,众人也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莱内森还是简单描述了一下——骷髅突然发狂,枪杀了总监大人;尸体被随意抛弃,从山顶滚落山谷,成了七零八碎的样子。
没有时间缅怀,也没有时间悲伤,他们踏着沉默,一路向上,来到驾驶舱,然后启动了处女号。引擎发出健康的轰鸣,仪盘仪表上的指针指向最佳的位置,雷达恢复正常,各种信号灯闪烁出有序的节奏,邮轮正式起航。
然而拉帕特还是感觉迷茫,他望着那座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岛屿,一时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直到看见灿若烟花的炮火——疯牛的船队还在猛攻了望岛,不时闪亮的白耀也照亮了那些船的身影,有大有小,错落不一,但排列紧凑,好像正在围攻猎物的狼群。渐渐的,它们也变得渺小了,直至与海天的分割线融合。紧绷的神经终于卸下,浑身的疲惫来袭,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顿,连提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决定去休息,他推开舱门,步下楼梯,来到甲板,看见孤单的风暴。他正坐在栏杆处,一边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一边喝着啤酒,很是惬意。屏障壁垒遥不可及,但那被迷雾覆盖、闪电游走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它把半边天都吞噬了进去,宛如末日的边缘。
德拉帕特下意识地走过去,然后坐在风暴身旁。海风还算温柔,船体与海浪泼洒出的声响,也不是特别扰人。向下望去,可见奔涌的白浪与不断后坠、不断摇曳的游轮倒影,似乎还有星光和月亮,但它们都飘飘渺渺的,还被扭曲成了波纹的形状。
风暴看他一眼,啤酒推了过来。最普通的那种,罐子也凹了一个坑。德拉帕特接过,猛灌一口。二氧化碳冲击出舌尖的苦涩,一阵晕眩。他不禁呼出一声不知是代表解脱还是痛苦的叹息。有点辣,眼泪差点迸出。他放下酒罐,将其推了回去。桌面被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叫。风暴笑了笑,拿起罐子,又喝一口,接着又推了回来。德拉帕特突然产生了一种决斗的心态,于是忍着辛辣,又喝上一口。罐子再次被推过去。他对着风暴挑衅般一笑。风暴也笑,易拉罐从左手切换右手,再次一口。他扬起脖子,喉咙一紧一缩,罐子发出噼啪的脆响,他捏扁了它。接着一顿,易拉罐第三次被推来。德拉帕特不甘示弱,抄起罐子就对准了嘴唇。仿佛灼烧着的液体滚入嗓子,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直到最后一滴。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灿烂,笑声夸张,笑声也将沉默的夜,变成了欢快的夜。胸腔里的烦闷一扫而空,他终于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喜悦。
微醺爬上脸,他以双手为枕,靠在了椅子上。
了望岛已经成了一抹怪异的黑,回想起刚刚告别的种种,不禁失笑。
可能是他笑得太怪异了吧,刚刚出门的努林,明显被吓了一跳。他缩着身子,警惕地看向这边。他居然还捧着那瓶从未开启过的饮用水。但浅绿色的水平已经不诱人了,也不再拥有美女般傲人的身材。它变回了一瓶水。
“喂,不缺水了。”德拉帕特告诉对方,“还藏着做什么?等着下崽吗?”
努林别过头,嚅嗫道,“船上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再发生什么意外……”
“发生个锤子,”德拉帕特不屑一顾地说,“你还是赶紧喝了吧,否则,”他不再躺靠,而是收回手,身子向前一探,“我这回可真抢了。”
“你都有酒喝……你不许抢我的……”努林连忙将水瓶抱紧,然后小跑着离开。
“你他妈简直是个傻子!满满一货仓的水,谁稀罕你那破烂。”
德拉帕特纵声狂笑。风暴也跟着笑。德拉帕特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也笑疼了肚子。有点醉了,他也不再笑,他再次回到躺靠的样子,望起漫天的星斗,与数也数不清的流云。月亮出来了,月亮藏起来了。月亮投放出温润的光,但不多时,又被浮云挡住了。
“老子不想伺候那帮傻逼了。”他突然说。
“那就不伺候,我也不想伺候了。”风暴回答,“太累。”
“对,太累。”德拉帕特说,“干他妈的,太累了。”
“说话别老带脏字,不文明。你还是个状师呢。”
“去你妈的。”德拉帕特不高兴了,他瞪了风暴一眼。
风暴笑了,“这要放在以前,我肯定打你。”
“去你妈的,别跟老子装文明,你个没文化的臭流氓。”
风暴耸耸肩道,“嘿嘿嘿,别骂我妈成吗?我妈又没惹你,再说,她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你礼貌吗?”
“那去你爹的,去你大爷的。妈的,你个混球,”德拉帕特指向对方的鼻子,“你差点坑死老子知道吗?那么重要的信息,居然不提前告诉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