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胸口的位置,一道一道的缝,像干裂的泥胎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
那两排乳牙在裂隙中一块一块地掉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然而,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没有往天上散,而是拐了一个弯,朝一个方向飘了过去。
速度很慢很弱,像一根快要烧到头的线香最后那一点点烟,朝着地上那双红布鞋伸过去。
伸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啪啪”几声,红布鞋从内向外爆开了。
至此,他的魂也像是没了指望,彻底散了。
我走过去蹲下,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
刚碰到鞋面的那一瞬间,手指尖上传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冰不是凉,而是一种黏稠的、像碰了一层还没干透的什么东西的感觉。
我把鞋翻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看了看。
鞋面上的布料已经爆开了,把针脚和布丝全都崩断了。
鞋头那朵绣花已经散了,线头松散地耷拉着,花瓣的形状完全看不出来了。
崩开的布茬底下,露出一层深褐色的、已经干涸了的东西。
布纹里渗满了,渗得透透的,把整双鞋的内衬都染成了一片暗淡的锈色。
我把鞋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味道冲进鼻腔的时候,我整个人顿了一下。
因为那是一股浓重的、压不住的血气。
是旧血被闷在布层里太久的味道。
我手压在鞋面上,闭上眼,就地掐了一个寻踪诀。
那股血气顺着我的指尖往上走,像一条被拧开了的管子,不费力地就带着我往外牵。
它走得很顺畅,没有阻隔,像是引路的东西早就等在那里,只等着有人来牵这一头。
等那股牵引感落定,我睁开眼,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不远,离这栋楼大约一里地,村里的老房子。
我站起来,把鞋用黄布包好塞进包里,下了楼。
李队长还等在路边,我跟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循着那个方向找过去。
院门是锁着的,叫门没人应,窗户里黑洞洞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警察翻墙进去开了门,我们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那股死气已经浓得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