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继续游走。
“妖患者,非山林之孽,乃庙堂之贼也。”
只此一句,便定了调子。
西北的妖孽不是妖孽,是有人在朝堂上养着的。
这句话没有明说。
但任何一个看得懂汉字的人,都能品出味道来。
“自圣上龙御以来,宵小窃位,奸佞当道,外托忠君之名,内行祸国之实,贪天之功以为己有,窃国之利以肥私囊。”
我的笔速越来越快,墨迹在宣纸上连缀成行。
字与字之间仿佛有怒火在烧。
“边关将士,饥寒交迫,弯弓而战者,不知为谁而战,西北百姓,流离失所,泣血而泣者,不知向谁而泣,而彼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锦衣玉食,高谈阔论,以百姓之膏血,养一己之爪牙!”
写到这里,我手腕一顿。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浓墨坠下。
在爪牙二字旁洇开一团黑渍。
我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两息,忽然将笔提起,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养妖也!”
这三个字写完,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滴墨,反倒成了神来之笔,像一滴血溅在纸上,触目惊心。
我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臣等不才,愿以微躯赴汤蹈火,扫西北之妖氛,复边关之安宁,然欲平外患,先除内蠹,蠹在朝堂,妖在人心,非臣等好为大言,实乃天下安危,系于一线。”
这一段是收束。
语气从凌厉转为沉痛,从怒骂转为泣血。
檄文的精髓在于情绪要有起伏,一味地骂,骂到后来就成了泼妇骂街。
反而失了分量。
要在最愤怒的地方忽然沉下来,让看的人感到写檄文的人是真的痛心。
真的绝望,才能让愤怒更有力量。
我放下笔。
将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第一遍,感觉锋芒毕露。
读第二遍,感觉字字诛心。
读第三遍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篇檄文的杀伤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