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下,朔风呼啸,战云沉沉压落大地。
连绵数十里的宋军营寨环伺城池,旌旗如林,壕沟壁垒一层叠着一层,将这座北疆重镇牢牢围困。
白起挥师围城,一晃已是半月有余。
高墙之内,辽军依旧负隅顽抗,可困境正在无声蔓延。
城中粮仓日渐空虚,米面布匹供给捉襟见肘,市井物价飞涨,普通百姓饥寒交迫,守军每日的口粮一再削减,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耶律延禧自上京调遣的数万援军,行至半途,便遭到宋军机动骑兵的轮番袭扰、截杀,前进无路,后撤难安,始终无法冲破防线驰援幽州。
城头塔楼之上,萧干迎风而立。
一身陈旧的辽式战甲蒙着尘土,他手扶冰冷的城垛,遥遥眺望城外无边无际的宋军大营。
军营篝火绵延至地平线,夜里点点火光,如同蛰伏的野兽,死死盯住幽州。
一股深重的焦灼缠绕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一味困守,只会坐以待毙。
粮草耗尽之日,便是幽州陷落之时。
想要打破死局,死守绝无出路,唯有放手一搏,铤而走险,主动出击,或许尚能觅得一线生机。
一番彻夜思虑,萧干定下了奇袭之计。
这一夜,乌云遮蔽月色,伸手难辨五指,凛冽夜风卷着黄沙掠过城头,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萧干于全军之中精挑三千敢死精锐,皆是悍不畏死之士。
每名士兵暗藏短刃,背负火油陶罐、干燥引火物,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等到夜半三更,城内喧嚣尽数平息,幽州西侧小门悄然开启,吊板缓缓落下。
一队黑影借着夜幕掩护,弯腰疾行,避开宋军外围哨塔,迂回绕道,直奔宋军后方的粮草大营。
他的谋划十分干脆。
打仗,打的便是粮草供给。
只要一把大火焚毁宋军囤积的粮草,围城大军供给断裂,军心必然大乱,到时便可顺势解围,幽州危机便能迎刃而解。
只是萧干万万想不到,他心中这条孤注一掷的妙计,早就在白起预料之中。
白起常年征战,深谙困兽犹斗的道理。
自完成合围那日起,他便预判,绝境之下,萧干一定会铤而走险,偷袭粮营便是最有可能的选择。
眼前这座粮草大营,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抛出的诱饵。
真正的粮草物资,早已分批连夜转运至后方重兵驻守的据点。
大营之内,只留下一座座空荡荡的仓房。
营地四周的林地、土沟、荒丘之中,早已埋伏下层层宋军,布好了一张静待猎物入瓮的天罗地网。
三千死士踩着荒草泥土,悄无声息潜入营区。
周遭死寂一片,听不到守兵巡夜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