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区大门上方,“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十二个红色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猛士三代越野突击车的轮胎狠狠碾过营区大门口的水泥减速带,车身剧烈晃荡了一下,减震弹簧发出沉闷而扎实的金属回弹声。
车门推开,一股混杂着松针清香和湿润泥土气息的风迎面扑来。
这气息里没有阿克兰那种永远洗不干净的机油焦味,也没有矿区通风井底让人嗓子发干的硫磺与煤尘。
但秦渊脸上的神情没有因为这熟悉的空气松弛半分,他扣上武装带,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咔”的一声脆响,整整齐齐的作训帽檐压得极低,刀刻般的下颌线上还隐隐带着几天几夜未曾彻底褪去的冷峻与煞气。
段景林抱着自己的战术背包跳下车,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吸了一口山里微凉的晨风:“哎娘嘞,还是家里的风吹着舒坦。
老岳,你看那帮小子,练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不远处的主操场上,两百多名身穿林地迷彩的新兵正分成四个方阵,在漫天飞扬的黄土尘沫里摸爬滚打。
单杠区那边,“一、二、三、四”的吼声震得营房后的山壁嗡嗡作响,几个光着膀子的新兵正吊在杠上做卷身上,汗水顺着脊梁沟成串地往下淌,在被晒成酱紫色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黄泥印子;战术训练场里,低姿匍匐的铁丝网拉得低矮逼仄,一群新兵背着八一杠在碎石地里死命往前蹭,手肘和膝盖处磨烂的布条随着动作扑簌簌地抖动;四百米障碍跑道上,几个身形矫健的身影正如野豹般在云梯、深坑和高板之间飞掠,每一次腾空落地的声响都极沉极稳。
在操场中央的指挥位置上,负责暂代日常训练的三连副连长李锐正掐着秒表,扯着嗓子大吼:“快!再快半秒!臧冲!你那两条腿是灌了铅还是昨晚吃撑了?!给老子冲过去!郝连,手别松,翻板翻利索点!”
“连长,你看,咱们走这半个多月,这帮小老虎可没闲着。”岳鸣将电子通信箱往地上一搁,咧嘴笑道,“李副连长这训法虽然板正了点,但瞧这精气神,嗷嗷叫啊。
我估摸着,他们私底下肯定把体能又往上提了一截,就等着您回来检阅立威呢。”
“立威?”
秦渊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让熟悉他的段景林心里猛地一激灵的弧度。
“在和平环境里多跑了两圈操,多流了两斤汗,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秦渊抬手整理了一下作训手套的魔术贴,刺啦一声脆响,在发动机熄火的安静营区里显得格外刺耳,“去,把车里的喇叭拿出来。”
段景林一愣,随即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二话不说从猛士车后斗里掏出一个带手柄的墨绿色军用扩音喇叭,双手递给秦渊:“秦队,您收着点儿,这帮小子骨头虽然硬,但自尊心可脆得很,别一下子给人家干碎了。”
“碎了,才能重新烧成铁。”
秦渊拎着喇叭,迈着标准的齐步,径直朝操场中央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作战靴踏在碎石跑道上的节奏就像倒计时的钟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最先发现他的是站在障碍跑道高台上的李锐。
李锐刚把哨子塞进嘴里准备吹哨,眼角余光扫到那一身笔挺、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熟悉身影,整个人猛地一震,哨子差点吞进肚子里。
他猛地转过身,双腿啪地并拢,以这辈子最标准的姿势敬了一个军礼,扯着沙哑的嗓门嘶吼:
“全体——停!立正——!!”
哨音划破长空。
原本沸腾的操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挂在单杠上晃荡的新兵、在泥潭铁丝网下弓着身子的新兵、还有在跑道上拼命冲刺的几个刺头,全都如同触电般僵在原地,随即以最快速度从泥水和沙坑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跑步归拢成三个整整齐齐的纵队。
“报告连长!新兵连第一阶段综合体能与战术基础科目训练正在进行中!应到二百一十四人,实到二百一十四人!请指示!代理连长,李锐!”李锐一路小跑冲到秦渊面前,满脸通红,眼中满是敬畏与压抑不住的兴奋。
连长走了整整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全连上下谁不是憋着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秦渊是带着骨干去参加了高级别的全军甚至跨国联合对抗演习,新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私底下全都在传——新兵连总教官秦渊,那是在特种部队里都是传说的阎王爷。
这帮刺头新兵没日没夜地练,中午不休息,晚上加练两百个俯卧撑、一百个负重深蹲,就是为了等秦阎王回来的时候,能昂首挺胸地接一句“练得不错”。
站在队列第一排最左侧的,是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庞大汉子,浑身肌肉虬结得像老树盘根,外号“野人”的臧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