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林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份文件上的教官名单,总教官的位置上清清楚楚写着“秦渊”两个字,而在战术狙击教官和通信侦察教官的名字栏里,赫然填着“段景林”和“岳鸣”。
“秦……秦队……”段景林的青岛口音彻底走调了,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咱们刚在阿克兰矿区跟几十个雇佣兵拼刺刀,刚在萨迪克区用生石灰和推土机打了一场硬核巷战,把瓦西里的老底都掀了……现在,你让我们回去带新兵蛋子?!”
岳鸣也是一脸呆滞:“新兵连?那些连枪都没摸热、站个军姿都能晕倒三个的高中生和大学毕业生?秦队,杀鸡焉用牛头铡啊!我这通信干扰技术是用来黑军阀加密频段的,你让我去教新兵连怎么叠豆腐块和收发摩尔斯电码明码?!”
秦渊把纸杯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怎么?打了一场治安战,就觉得自己是战神了?”秦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军靴后跟磕在水泥地面上一样清脆生硬,“矿区地道里,如果不是法国人和德国人的装备在前面顶着,凭你们带的那点单兵弹药,够打几分钟?在萨迪克区,要是没有老林的工字钢和地下油窖,那辆装甲车冲进主街,你们几个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啃牛肉?”
段景林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半句牢骚咽了回去。
“这批新兵不一样。”秦渊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条令,“军区直属特战预备队,从全军各集团军尖子连队挑出来的新苗子,思想硬,身体素质拔尖,但一个个傲得像下山的小老虎,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上面把这块骨头交给我,就是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他们的傲气打碎,把骨头重新接起来。”
“那……那跟咱们有啥关系啊,您一个人去练他们不就行了……”段景林小声嘟囔。
“你们俩负责当磨刀石。”秦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虽然闭着眼睛,但身上那股在硝烟里浸泡出来的压迫感没有减弱半分,“我一个人揍他们,太单调。
段景林负责在靶场上摧毁他们的枪法自信,岳鸣负责在野外拉练里把他们的电子设备黑成废铁。
至于方岩,等他腿好了,负责教他们怎么在泥潭里爬三千米不吐出来。”
正躺在担架上享受护士包扎的方岩一听这话,立刻咧开大嘴乐了:“哎!这个好!秦队,这个差事适合我!到时候我拄着拐杖站在泥潭边上,手里拿根竹竿,谁敢露头我就敲谁!我保证把那帮新兵蛋子训得比孙子还听话!”
“你省省吧,先把你的烂腿养好。”段景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黑乎乎的大手,“得,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都能想象到那帮新兵蛋子看咱们的眼神了……估计背地里得画几百个圈圈诅咒咱们。”
秦渊没有再说话。
机舱内的灯光调暗成了利于休息的暗红色夜航模式。
飞机已经爬升到万米高空,气流平稳得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云海,星光在机翼边缘闪烁,将那枚八一军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作战、神经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常小北抱着步枪,歪在座椅上已经打起了呼噜,战术背心左胸口袋上的扣子依然系得紧紧的;方岩在麻药和抗生素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嘴里还偶尔嘟囔一句“多放辣椒少放盐”;段景林把头盔扣在脸上,怀里搂着那包剩下的牛肉干,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绵长。
秦渊睁开眼,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和体温浸透的纸片。
正面是用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烤架,背面是萨迪克区那三条街道的草图。
他看着纸片上的墨迹,指尖在粗糙的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将它重新整齐地折叠成火柴盒大小,塞回了作训服最贴近心脏的内衬暗袋里。
运输机呼啸着穿过国境线。
五个小时后,机身猛地一沉,减速板打开的声音在机舱内回响。
晨光穿透舷窗,照亮了舱内每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