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卷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将庭院中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洗得墨绿发亮。长孙无忌望着那片雨幕,忽然低声说了句:克明若还在,这国书上应当有他的名字。
房玄龄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
九月初一,这天秋雨已歇,天光清朗,太阳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长安城朱红的宫墙和金黄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鸿胪寺正厅中布置得庄重肃穆,正中设了长案,国书卷轴端正地置于其上。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联袂而来。
当朝尚书左仆射与尚书右仆射主签,而吐蕃那边,禄东赞身着吐蕃大相的礼服,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腰间系着镶宝石的腰带,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丝得体的笑意。
厅中两侧列着鸿胪寺官员与译语人,案旁还有书吏执笔记录。
一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虽然国书的文本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遍了,但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双方还是要更仔细的核验最后一遍,一字一句对照无误。
随后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在国书上依次签下姓名、加盖官印;禄东赞也执笔落款,用的是吐蕃文与汉文双行并书。笔落之际,厅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风过檐角的细响。
长孙无忌放下笔,抬头看了禄东赞一眼。禄东赞也正好抬头,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长孙无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礼节性的致意。
禄东赞则欠了欠身,用汉话说道。
“两位相公,吐蕃与大唐朝野从此各安其境,互不侵扰,实乃两国百姓之福。
房玄龄在一旁缓缓开口:但愿如此。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地让厅中的空气微微沉了一沉。
禄东赞笑容不变,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退出了鸿胪寺。
禄东赞走后,长孙无忌站在长案前,低头看着国书上那几行墨迹未干的字,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对房玄龄说了句:签完了。
房玄龄站在他身侧,望着正厅门外那片被秋阳照得明亮的庭院,沉默了片刻,只应了一个字:
两人并肩走出鸿胪寺,站在廊下。
“走吧,咱们也该入宫,向陛下道喜了。”
步入宫门,两人一路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两仪殿外,内侍侯在外头,见到两位相公到来,连忙迎上前去,躬身笑道。
“两位相公,陛下正等着二位呢。”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
“有劳通传。”
内侍转身进去,不多时便出来,请两人入内。
两人并肩走进两仪殿,在殿中站定,齐齐拱手行礼。
长孙无忌开口道:陛下,吐蕃国书已签。鸿胪寺存了正本,臣与玄龄的署名用印均已完备。吐蕃一方确认无误,即日起国书生效。
李世民听完,面上表情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
长孙无忌拱手道:为陛下分忧,份内之事。”
“陛下,此消息可快马加鞭,传至松州。”
“另外,若是消息传的快的话,十多天,逻些那边也得到消息了,到时候,松州外的边军,就能向高原上推进了,稳扎稳打,入驻河谷。”
李世民点头。
“嗯,既然已经签订国书,那就按照国书行事。”
“传旨松州,边军进驻河谷,严守边界、安抚部族、稳守防务,其余一切政事,听从太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