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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西街茶摊（第2页）

陈元训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的眼底，将那双眼睛里细密的血丝照得分明。他安静了片刻：“谁说不查？”

必英抬起眼看着他。

“孙盛光不抓，但可以盯，”他的声音压低了，“他每日要经手粮库的流水簿册，那些簿册会送到谁手里过目、批阅，都有迹可循，我已经让周侍卫去查了，十日之内能摸清孙盛光近三个月所有的接触往来，只要赵奉之跟他有任何联系，哪怕只是递过一张条子，都能翻出来。”

必英点了点头，胸口那口气松了一半，她看着陈元训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出手，用指腹在他眼下的青痕虚虚蹭了一下：“大人这几日又没睡好。”

陈元训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大事。”

“您每次说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就是大事，”必英收回了手，瓮声瓮气地，“您先歇一晚，明日再查行不行？再熬下去眼睛都要坏掉了，胃也要坏掉了，这么浓的茶，也喝得下去。”

陈元训看着她，那双向来沉静温和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没答应，只是站起身：“走吧，陪我去用饭。”

必英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大人，那个孙盛光，他平日里跟谁走得近？有什么喜好？晚上一般去什么地方？”

陈元训看了她一眼：“你又要做什么？”

“我就问问，”必英眨了眨眼睛，“知己知彼嘛。”

“他每日下值后会在西街的茶摊坐半个时辰，喝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然后回住处，”陈元训顿了顿，“别的周侍卫还在查。”

必英默默记住了“西街茶摊”几个字，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走，吃饭去。”

用饭的时候吴妈端了一锅羊肉汤上来，热腾腾的白气铺了满桌。

陈元训低头喝汤的间隙，必英偷偷打量他，发现他虽然神色疲惫，但握着汤勺的手指是放松的，她往他碗里多夹了两块肉，自己低头喝了一碗汤，脑子里却还在转着“西街茶摊”的事。

她上辈子从来没留意过西街的茶摊。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赵奉之，每天最大的事就是跑去他住处附近晃悠，府库里进进出出的人她连看都不看，孙盛光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空白一片，这个人和赵奉之之间隔了多少层、是怎么连上的，她一概不知。

但她知道赵奉之上辈子通敌叛国是什么时候的事。永宁五年冬天，如今才是永宁元年冬，还有很久，现在的赵奉之也许还没开始和北面的人频繁往来，但只要她盯住了孙盛光这根线头，迟早能揪出整条线。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抬起眼来看着对面正低头夹菜的陈元训。

他的睫毛垂着，烛火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绒光，唇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必英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喊了一声：“大人。”

他抬眼看她。

“您信我，”她说，“我一定能帮您把这个人和赵奉之的勾结揪出来。”

陈元训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只含着一股倔劲儿，他伸手，隔着桌子用筷子尾在她额角轻轻点了一下。

“谁要你帮了？”他说，“你先把伤养好。”

必英捂着被他点过的额角，嘴硬：“我已经好了！明天就能恢复早上练一个时辰！”

“那就加练半个时辰。”

“加到两个时辰！”

陈元训没有再理她，低头继续喝汤。

夜里她回房歇下前，又对着铜镜看了一回自己的头顶。数字已经恢复到了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