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雨越下越大,夜深时起风了。
风吹着雨往她身上飘,她站在屋檐下,还是湿了半身。
衣料贴着肌肤,风一吹,冻得一激灵。
丰馔楼的钥匙在掌柜那里,她甚至不能进去躲躲雨。
她往后退了一步,雨还是往她脸上飘,雨水落在眼皮,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她转身背向街道,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泽,睁开眼,京兆府的封条落入眼瞳。
原本今日,她会在灯火通明的丰馔楼吃一顿炭烤猪蹄子,喝着桂花热茶赏着雨等执秋的马车来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狼狈地站在这里淋雨。
吃饱后被压下去的火气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该死的陆珩!
京兆尹王褚良是四皇子党派的,换言之就是陆珩的人。
严胥一告官,京兆尹便能从中做文章。
大概是得了陆珩的首肯,下午火速来把丰馔楼封了。
她原想着,虽然陆珩是行贿案的主要嫌疑人,多方的证词都能证明他就是幕后指使,但他遇刺受了重伤,前两日才从行宫回到京城的宅子养伤。
同僚一场,把人从床上薅起来丢进大理寺牢狱逼供,会被人诟病。
现在,他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江栖想通了。
执秋架着马车来到丰馔楼门前的时候,便看到江栖气冲冲地往大理寺冲。
她连忙勒马,撑着伞就跳下车。
“小姐,你去哪呀?”
江栖:“别管我,你先回去,我回大理寺。”
执秋追不上,“小姐你等会,我去马车里给你拿套干净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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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陆珩就被人从温软的床榻上请到了大理寺。
江栖没让裴觉把人带去鞫室。
鞫室幽仄闷热,仅有东北角一方巴掌大的小窗。一到下雨天墙角渗水,青石板缝隙因常年湿润而长了青苔,地上湿滑黏糊,人走进去不一会就浑身不舒服。
陆珩身上有伤,进去肯定吃一翻苦头。
但这个雨夜,江栖自己也不愿去,没必要为难别人的时候顺便为难自己。
裴觉只得把人带到少卿阁。
跟着陆珩来的,是很久没见的默川。
坐在乌木长案前的江栖正在品橘皮茶,闻声抬头,恰逢他跨门抬眸,四目相对。
腰背挺直不像受了重重的刀伤。
毫无血色的肤色仿若山巅白雪,水雾落在眉睫,仿佛易碎的琉璃珍宝。门外夜风吹起玄色衣角,似在下一瞬便羽化随风而去。
江栖收回目光,把含在口中的茶水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