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的时间太久,窗边坐着的另一个人看看白原王,又看看呆愣站在屋子里面的纪纯,忍不住提出了质疑。
“子怀兄,这位是?”
子怀兄叫得是白原王,白原王名为温闵,字子怀。但是朝野上下,在他封王之前,都叫他五皇子,封王之后便以他的封地白原,称呼他为白原王。无人会这样亲昵地叫他的字。
就连纪纯也没在原身的记忆里面,搜寻到能这样直呼白原王死去的母妃给他取的字的人。
白原王这小子大中午的……看这身打扮应该是才刚刚下朝不久,偷偷跑出来会这么亲密的“友”……
糟了的!
这是闯进什么不得了的密会场合了。
纪纯后退半步就想跑,但这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白原王开口了,他收敛眼中惊异,故作淡然,对漆桌对面的男子说:“飞白稍安,这位乃是我的傅姆,平素我身边一应事务,都由她亲手料理。”
“今日你我对饮,无侍酒布菜女婢,实在不便,我便命人将她接来侍候。”
对面的男子一听白原王温闵的说法,扶着桌案坐直,看向纪纯的目光中的疑惑凌厉,渐渐消散。
他欲要和白原王合作,白原王的心腹他自然是了如指掌,白原王只有一位傅姆,名叫纪纯,在京都王公贵族之间也颇有口碑。
他见过画像,但今日见了真人,才知画像之上过于刻板苍老。
这位堪称京都女师德才兼备的纯姑姑,今日穿了一身鲜亮的鹅黄色袄子,金玉钗环点缀得恰到好处,发髻的样式也梳得颇为……俏皮,双眸澄澈灵动,说是一位妙龄少女,也不为过。
他再度开口,声音便温和下来,假意推脱:“子怀兄,你我兄弟二人小酌而已,何须劳动纯姑姑亲自侍候?”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挺高兴。
自从他同温闵暗中勾连开始,温闵一直过度谨慎,他身边之人,来来回回,也只见过一个府内阁帅,还是个阉人。
如今大事迫在眉睫,他不远千里奔赴亲商,若温闵还防他像防贼一般,他当真也要多留后手了。
今日温闵专门将府中女眷接来,不是他那位传言之中从不现人前的妾室,而是温闵极其看重的傅姆纪纯,倒是让他一直紧绷的防备之心松懈了不少。
白原王温闵一看对面人的脸色,便知道今日这也算是……无心插柳。
温闵勾唇一笑,对纪纯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她赶紧过来伺候。
实则心中惊疑始终未曾消散,他今日会见对面之人,并未对任何手下透露消息,防得便是被人窥知。
对方亦是金蝉脱壳,寻了替身掩人耳目,易容改名之后暗中进京,绝无可能泄露踪迹。
温闵实在是费解,纪纯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还追到这里来的?
难道是周守泄露了……也不对,会面的时间和地点都是临时选的,他们也才刚刚坐下不久,周守就算想要给纪纯通风报信,让她赶着跟过来伺候,也来不及。
温闵当然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这位昨日在府医的诊断之中简直行将就木的纯姑姑,是为了逃避针灸治疗,跑出来寻欢作乐的。
而此时此刻,接收到了白原王让她过去伺候的信号的纪纯——十分绝望。
她在这短暂的僵持之中动了动生锈的脑子,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都怪那个迎客的侍儿!
迎来送往他机灵一些这无可厚非,但他也太机灵了吧!
他肯定是看到了她马车上面的私幡,就直接把她领到了白原王会客的雅间来了。
纪纯在“当场晕倒”和“不管不顾转身就走”,这两个选项之中天人交战了片刻,迈动了沉重的脚步,走向了漆木桌。
撞见这种场面,她无论昏死还是离开,回到王府之中都无法交代。
麻烦他妈给麻烦开门麻烦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