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纯天还没亮,就如愿以偿地被从白原王身边撤换下来了。
顶替她的是王府之内的另一个姑姑,平素在周守的手底下也是兢兢业业,王府之内的大小琐碎,都要经过她的手,算是仅次于纪纯和周守的王府实权老人了。
这人姓王,叫王翠翠,平素对纪纯也颇为恭敬,但是根据原身的记忆,她骨子里面其实不怎么服纪纯的。
曾经她吃醉酒,和自己身边的贴身小婢女说过,她说纪纯不过仗着是先贵妃身边赐下来的,又在王爷未曾分府之前,在宫里陪着王爷吃过一段时间的苦头,王爷念旧情,才会这么器重纪纯。
论起操持王府之内的一应事宜,论起同其他官员明里暗里的礼尚往来,甚至监督王府之内的门客乃至京都才子们平日的动向思想,除了她王翠翠,无人能面面俱到。
这一点就连原身也是服的。
白原王府内不养闲人,这王翠翠确实是个八面玲珑、心有七窍的人才。
现如今拥有了原身记忆的纪纯,也十分认可她的能力。
这不是典型的集外交官、内务官,还有顺风耳和千里眼的高精尖人才吗?
如果不是这封建社会女子之身局限了她,她即便是不能登阁拜相,以她的社交和统筹能力,在朝堂之上也必有一席之地。
而纪纯以后想要在这王府之中混吃等死,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衣食父母”,不能得罪。
因此纪纯在交接的时候,一边模仿着原身的“高深”,一边释放出了一些善意的信号,拉过王翠翠异常柔软肥厚的手掌,沉吟了半晌,轻咳两声。
柔弱道:“翠翠啊……”
这一声实在是完全颠覆原身刻板严肃的形象,活活把王翠翠给惊得浑身一抖,可谓是一击击起“千层浪”。
这王翠翠大概是久在王府屈居人下,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化悲愤为食欲,把自己吃得高三尺三,宽三尺半,白白胖胖的,活像个行走的发面馒头。
贼可爱。
纪纯想捏捏她白嫩的脸蛋儿,但是鉴于对方年纪比纪纯还大一点儿,而且原身的高深形象还有用呢,不能崩得太厉害,否则她肯定要狠狠地揉一揉眼前人的。
纪纯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要喷薄而出的快乐,站在天光将明的廊庑下,拉着忐忑不已、震惊非常的王翠翠说:“我这身体不争气,终究是在宫内的那些年……糟践得太严重了。”
“如今不过熬了几日就撑不住心神恍惚,四肢痹痛……惹了王爷不悦,实在是心中有愧。”
“还好王爷身边还有周守,还有你。”纪纯托孤一样,又将王翠翠的手攥紧一些,肉麻非常地说,“有你们照顾在王爷身边,莫说我只是不能侍奉身侧,即便是要我天一亮便驾鹤西去,我也能含笑九泉了。”
王翠翠抖了抖嘴唇,本以为她今日交接,能在纪纯的面前逞一个大大的威风,一平她这么多年被纪纯死死压在下面,只能俯首帖耳听从指挥的愤懑。
王翠翠在听闻纪纯竟在值夜伺候的时候晃神,惹恼了王爷时,别提多兴奋了。
王爷派人传她来交接,她更是欣喜若狂,终于轮到她出头了!
天道好轮回!
但是她和纪纯本身并没有什么仇怨,侍奉在一个明主之下,所谓的龃龉,也不过是暗自争个高低。
如今被王爷发难驱逐身侧,纪纯并没有如王翠翠料想得那样如丧家之犬一样不甘落寞,她还主动同她亲近起来?
还说这样的话……莫不是她身上患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这是要命不久矣了?!
没听说啊,府医每日请了各院的平安脉,都要细细同她汇报,王翠翠连府内哪个门客患有难言人前的血痔都知道,没理由纪纯患病府医不告诉她。
王翠翠一时间顾不得什么争强好胜,回握住纪纯的手便说:“纯姑姑身体实在不适,稍后传府医好生诊看一番。”
王翠翠还压低声音说:“纯姑姑无需吃心,王爷近日也是被那白原封地传来的各类杂事搅烦罢了,过不了两日,定会重新召回纯姑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