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闲对河间的了解,更多来源于魏忠贤的讲述,袁家之强是祖上三代累积下来的资源,几乎把这块地界开发成了封国一般。
各种地方官员到任河间一带,几乎第一时间就是前往他的府邸拜个码头,混个脸熟。
虽说此子异常霸道,但还是懂官场规矩的,只要肯叫上一声峰哥,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刻意去为难谁。
反之,想要在河间这块地界升官发财,也要找峰哥帮忙送礼送情,将他伺候舒服了,一切都好说。
像裴光光,三年前还只是一个河间周边县里的知县,就靠这一手拍马屁神功和巧取豪夺的金银供奉,在没有任何杰出贡献的时候,硬生生被提拔为了河间府正四品的知府,从此鸡犬升天。
“照裴大人这话里的意思,我也该提溜两篮水果,去袁府喊声峰哥咯?”张闲边喝茶边调侃道。
“张大人说笑了,您是京师来的巡察御史,背后有圣主照着,需要喊谁大哥啊?当下在河间府,下官都给您斟茶倒水了,还有谁敢得罪于您?”裴光光确实很擅长伺候人的伙计,见张闲茶杯空了,立马上手主动给他加水。
“你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不踏实,毕竟小霸王不是下令,让你们尽一切努力的为难在下么?要是哪天我上茅房没草纸了,是不是很烧心?”张闲本来就没打算放过这厮。
“张大人,袁峰可不是裴久那样的小角色,长芦卫的王五指挥使,统领着4000精锐,几乎都快被养成袁峰的私卫了,还有各地官员马首是瞻的协同。
以您今时今日的实力,还是先韬光养晦,才是上策也。”裴光光不当马屁精,倒当起军师来。
“从裴大人刚才的描述里已经可以断定,这个袁峰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大畜生了,我有密疏之权,你都不觉得我动得了他,看来《大明福荫录》的力量已经辐射到宫里了吧?”
张闲轻描淡写说出的名词,却让裴光光不由手抖了茶都泼出了几分。
“张大人?你从何得知此物?”裴光光头顶肉眼可见的冷汗直冒道。
“你猜。”张闲不说,自有大儒会去脑补。
裴光光陷入了沉思,以张闲的背景,他已经得罪了大明京师的文武百官,不可能是哪个派系大佬的门生,自然也不会从其他既得利益者那里,听说这个名号。
而他最大也是最强的靠山,正是御赐其金牌的圣主……难道是圣主告诉了张闲《大明福荫录》的存在?圣主想干什么?张闲可是刺头中的刺头,钢刀中的钢刀。
难道?圣主已经厌烦“朕拿100万两,他们拿200万两,都是朕的钱,还要朕感谢尔等”的游戏?
“张大人,您觉得下官如何?”裴光光突然无比严肃问道。
“你啊,够精灵,也够无情,是不是好官暂且不论,但混迹官场可谓是专业对口。”张闲可以说是在夸奖了。
“谢张大人褒奖,下官我一生都谨言慎行,爬得越高越明白站队的道理,当今朝局动荡,各方势力山头林立,裴某一直坚持谁都依附一点但不多,明哲保身矣。
袁峰骂我墙头草,叶公公揶揄我比太监更像太监,巡盐御史陈成不屑与我往来。可今日,裴某便要让张大人知道,咱裴光光是朝廷的正四品知府,对皇上那是忠贞不二,肝脑涂地。
大人您想怎么干,您说,裴某绝对只站在您的这边!”裴光光豁出去了,从此刻开始,他就是当张闲一个人的狗,因为当他的狗,就是当圣主的犬。
既然圣主对《大明福荫录》不满了,那袁峰的好日子便是走到头了,这种时候再不表明立场,等到张闲真顺藤摸瓜搞掉袁峰时,自己这端茶递水的家伙不就也被当成党羽给嘎了。
其实嘎就嘎了吧,裴光光这种纯属大佬吃饭,自己在旁边夹菜的主,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但是分福荫的时候,他是连个屁都没有捞到,有些时候大佬们吃饭不给钱,他还要负责去埋单。
在这河间府城里,十个商家八个有背景,平常不敢压榨,唯有这些家伙犯事找他帮忙时,才能捞一点好处。
就这么可怜的同党,因为袁峰犯事而被牵连,那实在死得他吗太憋屈了。
“好,张大人,您想知道什么,下官通通告诉你,绝不隐瞒!”裴光光这下算是拿自己的侄儿当成投名状来使了。
不得不说,裴光光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十里八乡谁和谁有关系,谁跟谁作奸犯科,简直就是河间小账本,门清。
而关于《大明福荫录》的内容他也知晓,目前的比例是,皇上的内库占三成,由叶开叶公公负责收取;
五军都督府占二成,由长芦卫的盐场总兵王五监督;
都察院、大理寺与刑部作为三法司占两成,由巡盐御史陈成管辖;
最后一块也就是文官集团,占三成,谁为文渊阁首辅,就将钱送到哪里,再另行分配。
这是由盐运使袁峰亲自打理的部分,而他那半成的利,就来源于文官集团给予,等于说文渊阁每月可以到手5万两。
这些钱财除了袁峰的那一份,每一份在内部高层几乎都等于公开的活动经费,皇家内库拿来赈灾,五军都督府拿来添购军需发军饷;
三法司养活大片大片的底层差役,维持法度;文官集团则作为朝廷欠饷后,发给一些特别困难的官员救急之使。
袁峰很有本事,不管是丰年还是灾年,他都能每月按时按量的,筹措出20万两多余的利润,分配给各方势力大佬,作为福荫。
仗着这份大明操盘手的运作,袁峰只觉得自己的屁股稳如泰山,哪怕朝廷哪方势力想搞他,另外几方也会出面阻拦,毕竟换任何一个人来,在不破坏当前市场规则的情况下,想弄和他一样的钱财出来,袁峰自信,大明就还没生出这种货色。
然后……他的报应,张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