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省城来的大知识青年,吃过见过的都比山里强。”
“要是你心里还装着省城,想回父母身边享福,去过城里吃商品粮的日子,这件呢子大衣就是我给你备下的行装。”
“这五百块钱和全国粮票你贴身揣着,到了火车上买卧铺,回城里也不用看旁人脸色。”
“我徐长乐是个粗人,但做事讲究个敞亮。”
“我绝不拦着你奔前程,更不会拿当初那点救命恩情和一张结婚证,把你硬绑在这深山老林里一辈子。”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肖若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十里八乡,多少人家娶了女知青,那是当成牲口一样防着。
别说给钱给粮票,就连女知青寄封信回家,婆家都得派人盯着,生怕人跑了。
可徐长乐呢?
他不仅拿命给她挣来了城里科长都住不上的青砖大瓦房,甚至连她离开的退路,都铺的这么体面周全。
这番放手的话,直接击穿了肖若棠心底的防线。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徐长乐的手背上。
肖若棠一句话也没说,猛然抽回手,转身探进棉袄内衬的衣兜里。
她掏出那封盖着红印的接收函和母亲写好回城申请流程的家书。
“刺啦——!”
肖若棠双手用力,当着徐长乐的面,把那几张多少知青做梦都求不来的调令信纸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又是几声脆响,信纸被她三两下撕的粉碎。
徐长乐怔了一下,站起身来。
“若棠,你这是干啥?”
肖若棠没应声,端着满手碎纸片快步走出东屋,来到外屋的连二灶前。
她伸手掀开铸铁锅盖,灶膛里松木明火正旺,烘的人脸颊发烫。
她扬起手,把那一把碎纸片全扔进了火膛里。
火苗往上一蹿,纸片卷曲发黑,眨眼间就烧成了灰烬,顺着双烟道抽进了火炕底下。
火光映照着肖若棠俏脸。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框边的徐长乐,快步扑进他的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徐长乐脖颈,肖若棠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哭腔里带着执拗。
“我不回省城!”
“什么轻工局编制,什么商品粮户口,我统统都不要!”
“长乐,我昨天把信藏起来,就是怕你多想,怕你觉得我嫌贫爱富要丢下你!”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亮的惊人。
“省城那个家早就没我的位置了,这四间大瓦房才是我的家!”
“长乐,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城!”
“这辈子我生是你徐家的人,死也是你徐家的鬼,你拿五百块钱撵我,我也不走!”
听到这话,压在徐长乐心头好多天的那块悬石,咣当一下落了地。